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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也跟着弯起眉眼,随后抿嘴摇了摇头道:我没有那么多心愿。

还有好几个时辰才天亮,我们可以慢慢想。钟明烛拉着长离在水边石阶上坐下, 抽出笔开始在那些灯上写下期盼之事, 每写好一盏就将其推入水中。她写得飞快,连想这几天不要有暴雨免得赶路麻烦这类事都写了上去。

长离提着笔,思来想去都想不到什么, 琢磨了许久才一笔一划写下几个字:想再去一次桃源。

才写好,灯就被取走了,钟明烛看到那几个字, 打趣似的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而后声调一提就变成了笑。

长离对过往的印象大多笔墨极淡,那是为数不多色调鲜明的。长离被她看得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随后身子就被勾了过去,钟明烛亲了亲她的唇角,笑道:待这些事尘埃落定,我们再去。

这些事是什么,尘埃落定又是什么,长离没有深究,只在心中反复咀嚼着我们二字,愈想便愈觉说不出的欢喜。

她之前懵懵懂懂,感觉什么都是迷雾重重,看不透,猜不明,可一旦知晓,那些在心头盘桓在心头的千丝万缕瞬息明晰起来。

这便是情吧,但是念及这个字,心尖就止不住发颤。她抬起手,指尖勾住钟明烛的袖子。

钟明烛以为她有什么想说,稍稍探过身子问:怎么?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身子一点点靠过去,直到肩膀相倚,彼此没有一丝缝隙,这样、这样很好。

钟明烛了然地抿嘴一笑,挺直了背,让长离能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剩下的花灯都填满。

一盏一盏花灯被推入水中,浮浮沉沉,缓缓淌向城外,起初只是零星的火光,渐渐地占据了整片河道,连河边的石栈都被染上了火色。

沉寂下来的河水重新映出浩瀚星河,水色辉火勾连成延绵不绝的画卷,容纳的成千上万色彩好似将天地都融入其中,而她二人坐在河畔,就像坐在云中一般。

手指一弹,微风将最后一盏花灯拂入水中,待那盏灯平稳地漂到河中央与其他花灯汇合,钟明烛便从储物戒里取了壶酒出来,抿了一口后递给长离,道:这是从竹先生那讨来的百花酿,上次没有喝到,这次可不能错过了。

长离想起和百里宁卿数度起干戈的过往,那日对方摆了三只酒碗,分明是要请她们喝酒的意思,只不过对方性子太跳脱,自己又不晓得人情世故,稀里糊涂就又动起手来,念及此处,她不禁心道:若是能早一些想明白就好了。

可她转念一想,若是一早就如此,也不会收了钟明烛当徒弟。但凡明事理,就会挑一个在剑道上有天分的。

是福是祸,不到最后都难以判定,能确认的,唯有当下

她喝下一口酒,浓郁的花香霎时沁入心脾,很快就勾起轻微的醺意。那并非是酒的缘故,而是因心而至。

执手相倚,就算是隆冬凛冽的寒风,都像三月春风般催人迷醉。

夜很长,又很短,一壶酒饮尽,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河畔尚无其他人经过,约莫是昨夜闹得太晚,大家都比往常要起得迟一些。钟明烛正在细数烟火的种类和蕴意,长离则望着在水面缓缓扩散的微光,时不时应上几句,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到自远方传来的轻微震动。

那震动极小,回荡在晨曦中,程度几乎和蝴蝶扇翼差不多,若是长离修为浅一些,多半不会有所察觉。

紧接着,又是一阵撼动,那不是烟火,而是山体崩塌的声音,还伴随着一阵一阵的灵力波动,像水波似的起伏不定。

是修士在斗法。

长离凝神一辨方位,发现那些动静是自小镜湖那传来的,她立即想到李琅轩的赏梅宴,心道:莫非有人在那生事?

怎么了?注意到她面色凝重起来,钟明烛停下未尽的话语。

长离沉吟道:小镜湖似乎有人在斗法。她分辨了一会儿,又道:至少有十几个修士。

钟明烛面上的浅笑顿时一扫而空,她猛地起身,来回踱了几步,神色阴晴不定,竟隐隐透出几分焦急。发生在小镜湖的事多半和李琅轩有关,而李琅轩与她们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照理说钟明烛应当不会多在意没有幸灾乐祸就很好了,长离不知她为何会显露出这般如临大敌的紧张。

这太反常了,她心想,而后就听钟明烛道:去看看。

简短的三个字,不是询问,也不是在征求意见,嗓音阴冷严厉倒像是生杀予夺的命令。话一出口,钟明烛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轻叹了一口气,放缓语调道:我们去看看如何?说不定和六合塔有关,只远远看一眼,如有不对劲立刻离开。

这不是钟明烛第一次无意识流露出如此威严的气息,长离想起不久前对方被妖兽所伤从而丧失理智的时候。

当时,沐浴在血中的钟明烛分明连站都站不稳了,散发出的煞气却比那妖兽更叫人胆寒,长离本以为那是中了毒的缘故,可刚刚那一瞬,钟明烛眼中流露出的阴冷狠辣与当时如出一辙,想到这个,她心底不觉浮现出几丝凉意。

一些不曾注意的细节隐隐串到一起,可是却又模模糊糊的,捉不住明晰的脉络。

如今之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本打算去赴宴是因为李琅轩那没什么危险,现在小镜湖那有人大动干戈,她们当然是躲得越远越好。利害一目了然,加上钟明烛对此事反常的态度,长离稍加思量就打算拒绝,可一见到那双浅眸中强抑的急躁甚至有些不明显的慌乱,简单的一个不字就像附上了千钧之重,怎么都说不出口。她抿了抿唇,垂下眼眸,看着钟明烛握紧的双手,沉默片刻,而后妥协地叹道:好。

四下无人,她一手招出飞剑,另一只手挽住钟明烛,眨眼间就飞出了城,直奔小镜湖而去。

途中钟明烛一改往日闹腾,一言不发地取出竹茂林给她们防身的灵符,在两人身畔布置保护结界,布阵的手法有条不紊,但长离总觉得她看起来忧心忡忡的,好几次,她都想问钟明烛为何会紧张,但话到嘴前又忍了回来,转而心道:她性情乖张,频有出人意料之举,一直和寻常弟子不太一样,如今忧心李琅轩虽有些古怪,但说不定是暗地里有什么打算,她一向喜欢卖关子,现在问她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不如等探明小镜湖的情况后再议。

她又想起钟明烛曾险遭邪修献祭,下山前不久龙田鲤说钟明烛灵海有一处受损,暗暗忖道:她偶尔流露的凶煞之气说不定与那有关,看来回云浮山后得请小师叔再替她诊断一下,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就不好了。

如果真的留了后遗症,须得早些诊治才是,免得耽误修行。

可一想到龙田鲤当日说的话,长离眼中不觉也浮上一层忧色。

灵海与仙骨一体,寻常灵药无法修补,而龙田鲤持有的医典残本上虽然提及了重铸仙骨之法,可一来那只有半篇,二来所需的素材中有真龙骨和五色石,真龙早已绝迹,女娲大神造人所用的五色石更是只存在于传说中,到底是不是真的还不得而知,勿论去找来炼药了。

如果这真的会影响修行这念头一出现,长离就觉得心不断往下沉去。

钟明烛入门已有一百余年,而今仍停留在筑基境界,尤其是下山后,修为一直驻足不前,如果灵海的损伤真的会影响她的修行,那她的寿元就只剩下几十年了。

长离闭上眼,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忘掉这个想法,心中不断默念:不会的,连云师兄都称赞过阿烛的天赋不亚于他自己,而他已在准备冲关之事,小师叔说过若无意外,不多时天一宗就会出现第四个化神修士,所以阿烛只需潜心修炼,定能有突破。

正当她胡思乱想这些时,手忽地被抓起,她顿时一惊,连飞剑都颤了颤。

怎么在发呆?钟明烛笑了笑,她看起来似乎已经恢复情绪,就像以往一样对什么都不在意,但若仔细看,还能发觉她眼底的焦躁。

她将一张灵符放入长离掌心,在上面点了几下勾画出奇怪的图案,之后灵符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她解释道:如果那些人真的是冲着李琅轩去的,那必定都是狠角色,这灵符藏在你掌心,可备不时之需。之后,她又将另外几张灵符交给长离,嘱咐道:凡事小心,别像以前一样莽撞,若对付不了的话马上逃。

长离嗯了一声,望着前方被风破开的云雾,忽地道:回去后,我会督促你练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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