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运所说的这个赌,完全超出了众人事先的预想,文笙去参加选拔,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不敢说就一定会被选上,到时赢了还好,一旦落选,那今日这张荐书岂不是变成了卖身契?
万万不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文笙一时沉默未语,她也在掂量着这件事的得失利弊。
不答应李承运,荐书拿不到,有凤嵩川作梗,参加玄音阁收徒选拔无望,若是答应李承运,万一失利,便需屈身李承运的手下做个小小门客……
可若是不参加玄音阁的收徒选拔,她还有什么办法救师父和戚琴?
两相比较,她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话说回来,只要那选拔是公平的,她自当奋力争取,怎么可能落于人后。
文笙长长吁了口气,问李承运道:“国公爷,此乃是君子约定么?”
李承运怔了一怔,随即长声笑道:“是。你放心,本国公既给你出了荐书,自也盼着你进入玄音阁,从此飞黄腾达,这样才不失我的面子。绝不会动用权势,去影响选拔的结果。”
文笙这个时候还能如此冷静而慎重,叫他更是另眼相看。
他已经猜到这小姑娘会给自己什么答案了。
果然,文笙听了李承运这话显得如释重负,痛快地道:“那好,国公爷,咱们一言为定。”
李承运哈哈一笑,笑声慡朗:“好。丽姬,你去把荐书拿给她。你和杜先生可都在场听到了,正好可以做个见证。”
丽姬似笑非笑嗔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屋去。
停了停,她手里拿着早就写好了的荐书出来,递给了文笙。
写荐书所用的桑皮纸厚薄适中,背面黄粉加蜡,洒以金片,正面右下角盖有阳文“建昭年玉版笺”的朱印。
一看便是内府所制。
与这张出身高贵,普通人根本见都见不到的纸相比,李承运的荐书写得到是平平无奇,只有干巴巴的两句话。
这个大家应该都差不多,能如此最好。
文笙仔细看了看,小心将这张“卖身契”收好了。
李承运便同丽姬说自己还有别的事,交待杜元朴和文笙陪着丽姬说会话,这才带着笑意离开了院子。
李承运一走,便有小丫鬟过来,毕恭毕敬地问丽姬有什么吩咐,丽姬挥了挥手,叫她赶紧带着人把树上的鸟笼子全都摘下来拿走,小丫鬟带着笑应了。
丽姬又命人就在院子里摆上桌椅,上了一桌子茶果点心,请文笙和杜元朴落座。
这一看就是要长谈的架势。
文笙和杜元朴坐下来,丽姬拿出了那幅画,听杜元朴回忆他当年陪着纪南棠在含兹的见闻。
等文笙和杜元朴走出国公府,已是天将中午,两人回了平安胡同,和李曹把这结果说了说。
相较李杜两人忧心忡忡,文笙到是挺想得开,还安慰两人道:“放心吧,就算真不成,也不过做做门客,又不是真的卖身为奴。到时说动了李承运去跟二皇子把人要出来,殊途同归也没什么不好。”
话虽这样说,那两个人都知道文笙的脾气,知道她不过是说好听的来宽慰自己。
李曹道:“还有刚好十天的时间,你什么也别做,什么也别想,就专心备考,我和元朴四处走走,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内部的消息。”
文笙笑了笑:“两位对我总要有些信心啊,只要这选拔尚算公平,我自信不会出什么意外。”
这天下午,文笙悄悄回到了东风巷的宅子,她的琴还在这边。
只剩下十天的时间,她准备关了门静下心来,好好练一练琴。
谁知道,当天晚上,便有不速之客到访。
第一百一十四章 缠郎(粉80+)
当夜阑人静的时候,外边传来了敲门声,着实叫文笙觉着诧异。
云鹭进京了?
随即文笙便推翻了这个猜测。
距离钟天政答应自己放人,这才刚刚过去了三天两夜,云鹭除非插上翅膀往京城飞,否则不可能那么快。
那是钟天政的人?
也不会啊,他们想要进来,还敲什么门,直接跳墙就进来了。
来人十分坚持,好像她不开门便不走了,听着敲门声时断时续,文笙自屋子里出来,站在门后,沉声问道:“是什么人在外边敲门不止?”
外边滞了一滞,随即一个惊喜交加的声音响起来:“顾姑娘,你果然是住在这里,叫我找得好苦啊。”
文笙脸上登时便是一黑。
外边的竟是同王十三在一起的那个少年,王光济的内侄。
文笙觉着这少年能找来东风巷,只怕不是他找得好苦,而是王十三找得好苦。
不过只是一面之缘,既无亲故,也无冤仇,这少年不好好在家准备下个月的选拔,没事找她做什么?
虽然不解,文笙却并不打算理会对方,道:“夜深人静,请恕我不方便开门,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她顿了顿,又加重了语气:“你早早回去,不要惊扰了左邻右舍。”
那少年哪肯离去,压低了声音在外边恳求:“顾姑娘,你是一个人住么?我没有恶意,只是听说你是个很厉害的乐师,想着来拜会请教一下。你让我进去吧好不好?不然我就只能在这里站到天亮了。”
文笙一听这话,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很厉害的乐师”云云。这种话,想也知道除了那王十三,不会再有别人同这少年讲。
敢情那混蛋拿着自己的消息添油加醋,讨好王光济的内侄,才讨得了他的欢心,叫他不予追究银子的事。真是岂有此理!
这少年也是个拎不清的,莫不是以为大半夜的。他守在门口。自己便会心软放他进来?
文笙板着脸,语气冷淡:“素昧平生,你要站也由你。再有声响,别怪我报官,叫官府来处置。”说罢,转身回了屋。
她心志素来坚韧。一旦潜下心来做某事,精神便异常集中。不会为外界所打扰,回去后坐下来弹了首琴曲,便将门外的少年抛到了脑后。
等到夜深了照常洗漱,插了房门酣然入睡。也不知那少年后来到底走了没走。
不过王光济的这位内侄显然也不是碰了钉子就罢休的主儿,第二天天刚亮,文笙就听着外边街门敲得震天响。不用问,还是他。
文笙有些无奈。起来收拾了收拾,听他在外边嚷嚷什么早点,过去将街门打开。
少年这回知道冷了,裹了件厚厚的斗篷站在门外,一见文笙开了门,眼睛便是一亮,扭头招呼后面:“好了,门开了,赶紧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