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两名弟子稍弱,水准也有妙音八法三重。与钟天政齐平。
进入十甲战的队伍里,实在是再也找不到像项嘉荣这么弱的。
文笙道:“你我好好配合,获胜的希望还是有的。”她不敢将话说死,《行船》长在防御,攻击还要看钟天政和卓玄的。
钟天政注视着她,微微抿了下薄唇:“你是不是非常想赢下明天的比赛?”
文笙失笑:“是啊。可若真是实力不行,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好好磨练,下回再说,总不能指望着对手都发挥失常吧。”
说了这话,她陡然一怔,同钟天政四目相对。
灯光下,钟天政深如寒潭的双眼熠熠放光,似是蕴藏着异样的情绪。
文笙心中一紧,连忙道:“阿政,咱们把话说到前面,这次团战,大家尽力就好,输赢都要堂堂正正,若是靠着背地里做手脚拿到第一,是对大家的羞辱,我想队伍里没有人会觉着开心。”
对钟天政,虽然文笙早就向他坦言过两人观念不合,她对他的很多做法都无法苟同,但因为钟天政听不进去她的劝告,她也只好每回都是点到为止,少有这么严肃郑重的时候。
钟天政望着她,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罕见的竟然没有生气,良久“嗤”地一声轻笑,道:“怎么做手脚?我派人去把那几支队伍的人全杀了?”
他说得轻巧,仿佛杀光对手并不是多么难的事,“人家又不是傻子,我也不是疯子,区区一个秋试第一,我犯得着么?”
他站起身,往暗处走了几步,抬头仰望星空:“我是觉着和你同窗的机会很难得,大家这么齐心协力地为了同一个目标,结局应该完美一点。放心吧,凭着实力,这次我们也能拿到第一。”
文笙不知道他的信心由何而来,但钟天政已经拿出洞箫来,站在黑暗中吹了一曲。
文笙很快被这支曲子吸引。
她敢肯定,之前她从未听到过这一段旋律。
曲调如此活泼,即使是以洞箫吹出来,仍透着说不出得灵动俏皮,甚至有些娇憨。
这绝不是钟天政此际的心情写照,文笙估计着,钟天政很可能都从未有过这么灵动顽皮的心态,而她会有这么深的感触,完全是曲子本身的魅力。
曲子不长,钟天政吹完,又从头来了一次,而后放下洞箫,道:“你来试试。”
文笙瞪眼望了钟天政半晌,能叫他如此郑重其事的,似乎只有《希声谱》了。
这一瞬间,她是真得很好奇,忍不住道:“哪来的?”
“别人献上来的。试试是不是真的。”
文笙想知道“别人”是谁,但钟天政不想说的话,问了也是白搭。她有一种预感,这曲子肯定是出自《希声谱》无疑。
文笙拿过琴来,将这支曲子原样弹了一遍,而后她出神揣摩了一番曲意,跟着弹第二遍,第三遍……
钟天政来到她身旁,皱眉听着,过了一阵,不满地道:“为什么我没觉出有什么不同来?”
文笙苦笑,暗忖:“敢情你是觉着拿出曲子来我就能参透啊,怪不得拖到这么晚。”
第二百一十一章 采荇与献俘(粉235+)
“眼看都丑时了,还能不能行?枉我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拿出来给你!”
“你可以再晚点拿出来,明天临上场之前把曲谱给我瞧一眼就行了。”
“顾文笙你什么意思?敢情我还拿出错来了?”
“呵呵,这么仓促,难道掌握不了这支曲子能怪我?”
“反正你在我眼前,就是各种推脱。那次你也当着我的面弹了一曲没作用的《希声谱》,还说之前都是误打误撞弹出来的,很可能这一辈子都弹不出来了,这话是不是你说的?结果呢,一离了我眼前你就弹出来了,还是两首!”
钟天政说的是当初他们两个夜探二皇子山庄,后来逃到木屋,开诚布公的那晚。
钟天政说起这个,文笙更觉冤枉,心里暗想:“我干嘛要处处让着他?哼,越惯着他,他越要蹬鼻子上脸,完了还要反咬一口。”
她冷笑道:“事实就是如此,弹这个曲子要看心情,你在我眼前,我心里堵得慌,自然就弹不出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针尖对麦芒,越吵越凶。
钟天政长这么大,还没同人这么吵过架,偏偏眼前的顾文笙捶不得打不得,他以往对人那些毒辣的手段全都没用,直气得七窍生烟,呼呼急喘。
文笙也没吵过架,不过她比钟天政更沉得住气,吵过两句也就消了火,只是看钟天政的反应挺好玩的,就绷着脸,专等他骂上几句眼看要停下的时候,冷不丁回他一句戳心窝的话。
本来打了一天的团战,两人都有些神倦体乏。吵了一阵,钟天政悻悻然停下来,道:“算了,是我错了,我高估了你,回去,不练了!”
这话听着哪是真心认错。分明还在堵气。不过文笙却没有回嘴,她也累了,本来就是一时意气。又没什么天大的矛盾。领悟不了这支曲子,更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比赛。
两人相携离开山谷。取了马回到马场。
钟天政将文笙送到卧房门口,沉着脸道:“早早睡。”好似生怕文笙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掉头匆匆而去。
文笙望着他走远,悄悄“切”了一声,回到屋里赶紧洗漱休息。
虽然她在做着别的事,脑袋里回旋的却一直都是方才那支曲子。
是谁。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哼出这样一段旋律来?
领悟了《伐木》和《行船》之后,她好似找到了关于《希声谱》的一点规律。
不知那“别人”献给钟天政的是不是只有这一曲。若不是,钟天政无疑极会挑选。对文笙而言,这支曲子可比之前在谭家听到的那首容易理解多了。
文笙口里哼着那曲子,简单洗了洗,换了衣裳,熄灯躺下来。
今天实在是太累了,适才不觉,待真正躺到床榻上才觉着浑身酸疼,脑袋里木木的。
她昏昏沉沉睡着,黑甜乡里沉浮间,好似有人在她耳边不停哼唱。
不但有曲调,竟还有歌词。
唱的是“……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文笙突然惊醒,腾地坐起身。
那并不是前世《关雎》的曲子,她也不知道怎么会联想到这两句。
也许是那跳跃俏皮的曲调,叫她想到了“左右采之”和“左右芼之”吧。
文笙发了一阵呆,两手在脸上搓了搓,掀了被子下床,连灯都顾不得点,摸黑坐在“太平”前,上手弹起了这支今天晚上已经重复许多遍,烂熟于心的曲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