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笙闪身出了门,未等走远,就听着前院隐隐传来“送入洞房”的高呼声。众人轰然叫好,跟着脚步散乱,拜堂结束,新人要被送回来了。
文笙不及多想。只得躲到了一旁的花树后头。
新婚夫妻进了洞房,很快就会发现箱笼有异。知道有人潜了进来,说不得,自己还要寻机以《探花》脱身。
她这般想着,前头的一对新人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进到这边院落。
只听脚步蹬蹬,四公主怒气冲冲地声音响起:“关上门!当本公主是什么!”这语气,完全不像是个刚拜完堂的新娘子。
后头秋波跟着一溜小跑。气喘吁吁附和:“是啊,太过分了。怎么可以洞房不进、盖头不揭就把驸马直接叫走了,公主息怒,汉王殿下派了裴将军来观礼,我去把他请来,和他说道说道,叫殿下给您作主。”
四公主冷笑连连:“本公主做了这么大的让步,我那好弟弟却连来都不愿来。”
跟着主仆二人一同回后院的还有七八个丫鬟婆子,一个个小心翼翼跟在后头,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触了四公主霉头。
秋波犹豫着劝道:“公主不喜驸马,汉王殿下说不定也是知道的。加上前边军情紧急……”
“本公主再是不喜,不叫他滚,他也得给我老老实实伺候着。”
主仆两个进了屋,房门被“砰”地摔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丫鬟婆子们瑟缩退后,规规矩矩守在院子里。
文笙不再耽搁时间,坐在黑暗的花影里,左手按上琴弦,右手食指轻挑。
琴音虚灵。
这一曲《探花》指法不说多么繁复,文笙单手也能应对,她必须要坐下来全力以赴,是为在琴弦发声之时额外加上些技巧,免得被人轻易判断出藏身的方位。
《探花》一起,院子里就有人奇怪地道:“哪里琴响?”
一个婆子掩嘴打了个哈欠:“不知道,前头哪位宾客吧,还挺好听的。”
众人不以为意。
这些后宅仆妇对乐师手段很是陌生,更不要说神秘的《希声谱》,直到他们听着琴声昏昏然睡去,竟没有生出半点怀疑。
文笙由暗处走出来,随便挑了个丫鬟,将她外衣脱下来,穿在自己身上,以便掩人耳目。
她推门进了洞房,没有理会那四公主和秋波,对着镜子重新梳了头,再找了件外裳搭在臂弯里,勉强遮住太平。
在如此喧闹的晚上,自己这身打扮,旁人若只是离远扫上一眼,应该不至起疑才是。
文笙收拾妥当,开门出了后院。
前头酒席未散,笑语喧哗声一路飘过来,都是些诸如“裴将军,兄弟敬你一杯!”“陈老弟,哥哥先干为敬了。”之类的话。
人太多了,不可能全都放倒,文笙放弃了从前面离开的打算,掉回头来找后门。
这个宅院给文笙的感觉,不像是什么高门大户,到像乡下土财主的家。
想想雄淮关外也确实没有什么大的城镇,杨昊俭和钟天政应是占了哪个乡绅的家,来安顿四公主一行。
片刻之后,文笙找到了后门,门口有一队兵士把守着,灯火亮如白昼。
人数虽然不多,文笙却担心他们同外头街上巡逻的军队互通声气,未敢轻率出手,准备等上一等,先暗中观察一阵。
变故在突然之间发生。
文笙刚一停下,就听着墙外接连几声哨响,跟着有一队人奔跑而过。
守门兵士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冲外头吆喝:“哥几个,出什么事了?”
墙外有人回话:“不清楚,好像是来敌人了。”
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响起,马上人声音由远而近:“速去给各位大人送信,有敌人摸进庄子里了,驸马遇袭。”
随着这声音去远。街上好一通兵荒马乱,守门的兵士立刻分出几个跑去报信。
文笙听着墙外逐渐安静下来,心知自己出手的时候到了。
琴声一起,那几个当兵的个个如惊弓之鸟,拿着刀枪四处寻找弹琴人在哪里,只是看这反应,文笙就觉着这几个必定不是钟天政的手下。否则一听自己琴响。早该抱头鼠窜远远避开。
若连这个人都能循声找到她,文笙也就不必混了。
顺利出了门,文笙隐身暗处。悄悄往人仰马嘶报说遇敌的地方去,不知何方神圣前来捣乱,还袭击了刚刚拜堂的四驸马,这等热闹。她岂能不亲自到场看一看。
这里真是乡下,夜色沉沉。房舍林立,比之前钱平带她去的那村落要大,看着也正常。
此刻村口大约聚集了近千人马,喧闹得厉害。
但不大会儿工夫。这些人便如潮水一般退了下来。
夜风里夹杂了“呜呜”声响,如泣如诉,说不出得深邃萧瑟。但听在众人耳中。却像是催命的魔咒,令人色变而毛骨悚然。
战马悲鸣。
冲得太靠前的不及退回。已经忍不住仆倒于地,捂着耳朵打起滚来。
文笙只是风中一侧耳,便听出来这是铁笛声。
来的人里头有一位乐师,至少是妙音八法六重之境。
妙音八法六重是什么概念,那是玄音阁那些顶尖的师长们才有的水平。
文笙加快脚步迎了过去。
说不定吹铁笛的这一位还真是玄音阁的师长,若是那样,更得一见。
不同于以往阁内乐师们切磋,这笛声中透着肃杀,叫文笙无法分辨来者为谁,但阁里的师长们擅长铁笛,又曾与她交过手的真有一位,“落梅生”孔长义。
笛声愈近,周围已经不见寻常兵士。
经过几年磨练,妙音八法六重如今对文笙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无需抚琴相抗,这笛声仅相当于为她扫平了道路。
到这时候,文笙丢掉了蒙在太平上的伪装,想了想,为便相认,又扯下丫鬟外裳,露出本来衣着,披散开了头发。
她已经离远看到了吹笛子的人。
那人就站在村头大树底下,手持铁笛就在唇边,眉目低垂,专心致志地吹奏,两个随从模样的人守在一旁,高举火把,火把照亮他们三个的脸。
吹笛之人可不正是孔长义!
文笙一阵激动,虽然孔长义是北院的师长,又是曾经的团战对手,可离京这么久了,突然见到他,文笙心中不禁生出亲近来。
她想要出去相认,疾走两步,突然发现前方还有旁人。
孔长义身旁的两个随从手里头都拿着刀呢,刀锋泛着寒光,逼住了地上坐着的三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