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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天政也去喝水吃饭。

除此之外,他还顺便问了问这会儿是什么时辰,外边是白天还是黑夜。

出去提水的人如实相告,说已经是下午酉时。

天就要黑了,原来他们一行已经在这幽帝墓中呆了一个下午。

钟天政点了点头,拿了一块饼走回去,看上去竟比刚开始显得从容了不少。

夜很漫长,在这地下看不到日升月落,日以继夜全凭火把照亮,时间就像停滞了一样。

除了吃饭、喝水、方便、净手的时候,大厅里几乎没有人走动。

董涛觉着这样下去自己说不定会先憋疯,转头准备跟着文笙看上几眼。

咦,顾姑娘竟是闭着眼睛呢。

这是入神,还是站着睡着了?

文笙一站便是许久,旁人都猜不到她在做什么,实际上,她在默背墙上的内容。

天文地理以及历法推算,这门学问对文笙而言实在太过生僻高深,没人讲解,没有其它的典籍相佐证,她很难得窥门径,文笙便用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先将满墙文字强行背下来,记在心里。

《三国志》里说魏国董遇论出身不过是个打柴的,每次去打柴都带着书本,有空就诵读,遇人讥笑不改故我,终成学问大家,曾为《老子》作注。

董遇成名之后,有人请他讲学,他不肯教,道:“必当先读书百遍!”

这就是他学习的诀窍。

文笙此时在用的,就是这个法门,看不懂就先读十遍,百遍,直到把它背下来,烂熟于心,总有能霍然开朗的时候。

所幸文笙记性甚好,前世背书便快,这一世成为乐师之后,精神愈加健旺,之前在云峰钟天政那个秘密的洞窟里,便将满满一柜子卷宗随手翻阅间硬生生记下来,而后全部付之一炬,过后交给李承运、纪南棠的名册没有出半分纰漏。

这满墙所刻的天文历法,文笙足足花了大半个下午外加一整夜,方才囫囵记下。

即使是她,也觉得脑袋里像是要炸开一样。

谭五先生靠墙而坐,披头散发,钟天政还站着,上半身完全贴靠在墙壁上,手指摸着一副图,在跟着临摹。

显然他二人也是一夜未睡,这会儿正疲惫不堪。

每个人的学习方法都不相当,文笙没有去打扰他们,低声同董涛道:“穆老,我小睡一会儿,麻烦你两个时辰之后叫我起来。”

董涛会意:“放心睡,我帮你守着。”

地上湿气很重,石头沁凉彻骨。

好在白云坞的人早有准备,帐蓬是不用搭了,铺了木板被褥,弄了几个简单的床铺,到这时候,谁也没那心思还讲究干净与否,有没有人碰过,文笙掩手打了个哈欠。和衣而卧,盖上了被子。

原本这等环境很难入睡,但文笙实在太累了,加上有董涛这自己人在旁边守着,多少安下心来,不大会儿工夫进入梦乡。

这才是第一天,董涛看文笙睡得香。估计着差不多过了两个半时辰。方才将她叫醒。

这时候谭五先生和钟天政也到极限了,不得不休息。

文笙先去简单洗漱,吃东西。

白云坞主看她磨磨蹭蹭。冷笑道:“半月之期一到,老夫第一个就给那位穆大夫吃神丹,且看神医有没有办法自救。”

文笙看着在做这些不相干的事,脑袋里转得还是墙上的文字和图。没有搭理对方。

这第二天,文笙除了加深记忆。就是在一句一句掰开揉碎了试着理解。

这时候她其实已经没必要再盯着那面墙了,不过为了减少麻烦,她还需时不时装装样子。

如此转眼就过去了四天。

到第五天,谭五先生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三人坐在一起交流的时候,他说总算明白了那套算筹运用之法,接下来再学旁的。好歹可以换换脑子。

钟天政遇到的问题和文笙一样,术数对他而言太高深。他这四天下来,有了一番见解,却没有答案相印证,完全搞不清楚自己想的对不对。

文笙沉吟半晌,突道:“天文历法我再研究下去,估计很难有什么结果,要不我也来看看术数吧。”

钟天政这几天下来,隐约有了点猜想,文笙要加入,自然求之不得。

文笙又花了一天工夫,把《奇门遁甲》的相关记载也背下来,熟记于心。

白云坞主连呆五天实在坐不住了,上去透了透气,回来提醒三人外头天已经黑了,只剩下了十天时间。

文笙背完了术数之后,算是对幽帝所留的三门学问都有了些许了解,此时正在与谭五先生和钟天政说自己的猜测。

“算学是后面两样的基础,我是研究了天文历法才弄明白这一点,若是通晓历法,佐以算筹或是口算乘除,能大适推测出星辰的运行轨迹。大周朝立朝千余年,有记录的日蚀是一百七十五次,幽帝言道通过他的方法,全都可以算出来。不过恕我驽钝,其中的诀窍短短时间怕是掌握不到。”

白云坞主见三人研究得正热烈,虽然没人抬眼看他,他到也不如何生气,冷笑一声,自去坐在了旁边,听三人怎么说。

文笙顿了一顿,继续道:“而术数,又离不开天文。譬如说,六爻倚重八字,八字最早便是根据星辰而推导出来的,按幽帝所说,天上的星辰每隔*十年方位便会有较大的变化,不通天文钻研《奇门遁甲》,便相当于刻舟求剑。”

文笙说完,谭五先生连连点头。

他这几天可是被那些求积尺、会圆术折磨得不轻。

钟天政多问了一句:“何为刻舟求剑?”

文笙轻拍了一记额头。

她也是胡涂了。

于是文笙便简单给众人讲了一下刻舟求剑的寓言。

白云坞主听着三人还有闲心讲故事,不由得心中愤愤,不过他没有发作,因为钟天政接下来说了一句话,叫他登时又燃起了希望。

钟天政道:“有道理,我也觉着打开机关的关键很可能是这《奇门遁甲》术。既然坞主只给咱们半月时间,眼下已经过了一小半,不如先把那两样放放,咱们一起研究一下术数。遇到困难,是谁的,再回头去找。”

谭五先生没有异议,只苦笑着道:“我这脑袋里现在简直一团乱麻,你们先看,我小睡一会儿。”

白云坞主冷哼一声,没有阻止,暗想:“听上去好像还真像那么回事,算了,换人也挺麻烦的。再过十天,先给姓穆的用了丹药,剩下他们三人,不如就再宽限个十天半月。”

若说在白云坞时,他没把“请”来的“穆大夫”当回事,又有钟天政代为遮掩,白云坞主没发现董涛有问题,进来地下这五天里朝夕相处,董涛从来没帮着钟天政治过病,他哪里还看不出异常来?

谭五先生昏沉沉睡了,文笙却在与钟天政相对而坐,几乎头碰头地低声研究何为“太阴”。

其它如“九天”、“九地”、“腾蛇”、“白虎”之类,很难望文知义,“太阴”好歹能猜一猜。

假设幽帝想将遗物都留给学到了他传承的人,那么在这大厅里设一座奇门遁甲的大阵简直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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