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少爺,別激動。」少女含笑抬起蔥指,自空中朝他虛虛點了點。她笑容明艷,聲音溫軟,竟是一副毫不動怒的好脾氣模樣。
然而,她含笑眉梢那抹流泛不去的凝光,卻透著淡淡森寒。
裘天恕看著她這模樣,忽然便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我只說這帕子不陌生,卻沒說這帕子就是我的,你這麼激動不太好吧?」
她笑著,目光自他清俊赤紅的臉龐轉了轉,平靜落在他手裡死攥的帕子上。
偏著頭瞄看帕子上繡的絹秀小字,輕聲就念了起來,「東邊日出西邊雨?」她兀自驚訝一笑,點了點頭,又自顧道,「嗯,道是無晴卻有晴,確實不錯!」
「什麼不錯?」裘天恕忿然瞪她,眼神剎那變得狠厲嚇人。
看著她不以為然如花笑靨,他重重一哼,怒斥,「艷詩淫詞,不守婦道!」
如果不是在座人人輩份比她高,慕曉楓真會忍俊不禁大笑出聲。
哈,這叫艷詩淫詞?那史上大幫詩人詞人大概可以趕緊找三尺白綾掛樑上抹脖子,都不用活了!嗯,就算死了,只怕聽了這話也會被氣得重新活過來。
裘天恕這起死回生的本事,確實也挺讓人刮目相看的。
「不守婦道?」少女眸光一轉,長睫飛掩眼底寒意,錯愕看他,聲量配合的略高。考慮到在座都是長輩,那什麼艷詩淫詞她就不反駁了。
「還是請裘少爺睜大眼睛看清楚手裡的帕子,再說話吧。」少女微眯眼,明晃晃投了諷刺一瞥過去。
就算真有人不守婦道,那個人也絕不會是她。
退一步說,就算真是她,眼前這個男人也沒有資格在這指責她。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貨色,就敢端著道貌岸然的模樣公然到她家侮辱她!
還真拿自己當回事!
裘天恕見她說得漠然篤定,心裡也有些忐忑不確定了,連忙低頭拿著帕子反覆查看。
看了半晌,結果確認這就是慕曉楓的東西。
他咬牙,瞪慕曉楓的目光又氣又恨,「你敢不敢拿一塊帕子當堂對照?」
敢耍他?他看她是不見棺材不流淚。
慕曉楓似笑非笑的掠他一眼,當即取了塊帕子出來攤在空中,「沒什麼不敢的。」
裘天恕見她如此爽脆利落,倒是難得的呆了呆,可他對照著兩塊帕子看來比去,也看不出什麼不同來。
為保險起來,他默默朝他娘看了過去,意思是女人的東西還是你在行,趕緊幫忙鑑別一下吧。
事情鬧到這份上,裘夫人還能說什麼呢,只得嘆口氣,在兒子懇求的目光下,站起來走到兩人當中,拿了帕子分左右細細對照一番。
質地,外形,色澤,針法,看起來確實如出一轍。只不過其中右下角繡的紅楓……她拿起其中一塊對著光線抖了抖,又仔細看了一會之後,忽然詫異的「咦」了聲。
裘天恕心裡一緊,立即問,「娘,看出什麼不妥嗎?這兩塊帕子是同一個人的吧?」
這可是最直接最重要的證據,萬一是假的……他回想剛才的態度,背後莫名嚇出一身冷汗來。
裘夫人確實看出有些不對勁,卻又不能確定,況且,這會她只能幫著自己兒子,哪能臨陣拆台呢。
這慕府,今日他們是得罪定了。
在裘天恕緊張的目光下,她緩緩搖頭,「娘看不出什麼不同來。」說罷,她將帕子分別交回兩人手裡,轉身就回去坐好。
慕曉楓意味深長瞥她一眼,淡淡道,「裘夫人客氣。」
不是看不出,而是不願指出吧?
「裘少爺,你不是想知道這兩塊帕子是不是同樣嗎?」少女笑了笑,笑容流光溢彩般耀眼。可裘天恕只覺得無比刺眼,就像忽然有無數鋒利的針狠狠扎進他心裡一般,讓他渾身都疼了起來。
聽她語氣篤定,又見她神態坦蕩從容,裘天恕沒來由一陣發慌。
只是這會卻不好再說什麼,只好拼命暗中安慰自己,一定沒什麼不同,一定是她故弄玄虛嚇唬他而已。
少女斜睨他,笑得溫和清淺,「你仔細看看,兩塊帕子的紅楓,顏色是不是有些奇怪?」
裘天恕橫看豎看了數遍,也看不出有什麼奇怪,心裡稍稍安定,不過眼神卻更加鄙夷她故弄玄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