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竹院裡,將難纏又讓人生氣的裘家母子送走,慕天達終於鬆了口氣,「曉曉,你和你娘親先回楓林居,其他的事等我回頭再處理。」
慕曉楓知道自己娘親在這撐了半天,精神已到了極限疲憊,也不多話,對夏星沉笑著點了點頭,便扶了趙紫悅出去。
「右相,這邊請。」目送妻女離去,慕天達收起滿腹煩擾,對夏星沉比了個請的手勢。
夏星沉微微笑了笑,瑰麗目光似乎從少女掩落日光下的背影跳躍迴轉,又似乎從來沒有離開過慕天達。那樣清奇文雅的笑容,理應讓人覺得無比溫和舒適的,可慕天達看著他嘴角恆定不變弧度,心裡卻忽然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荒謬感受。
夏星沉含笑眸子一轉,在他面上凝了凝,「慕大人,請。」
低沉磁性的嗓音響起,慕天達甩了甩腦袋,將莫名湧現的荒謬感甩出去,隨即邁開步子率先往書房走去。
慕曉楓心疼自己娘親抱病強撐,出了雅竹院,直接讓人抬了轎子將趙紫悅送回楓林居。
可待她服侍趙氏躺下,又收好被角準備走出寢室時,趙紫悅卻朝她招了招手。
「娘親?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趙紫悅笑著搖了搖頭,打消她的緊張,謹慎的看了看四周,才低低道,「曉曉,那塊帕子是怎麼回事?」
別人不知那塊帕子內里乾坤,她這個做母親的卻明白女兒的心思。
「哪塊帕子?」少女茫然看她,明亮眼底閃過狡黠。
「曉曉,別跟我裝糊塗!」趙紫悅斂了笑紋,定睛盯著少女嬌俏容顏出神,聲音輕柔中卻多了些嚴肅味道。
「娘親!」慕曉楓也收起笑意,一本正經道,「你安心養病,這些小事女兒可以處理的。」
趙紫悅輕輕嘆了口氣,知道這孩子不想自己為這些瑣事操心勞神,可這些瑣事偏偏關係到她女兒終身幸福,她又怎麼能夠安心不顧呢!
「娘親,女兒總會長大的,」慕曉楓看出她眼裡淡淡傷感,遂低了頭輕聲道,「你不能一輩子都將女兒護在羽翼下,與其日後在你護不到的時候吃大虧,不如現在讓女兒自己學著不吃虧;起碼現在還有娘親在旁邊看著,若是女兒做得不夠的地方娘親還可以指點。」
這番話下來,趙紫悅看她的眼神那是又複雜又心疼又安慰。半晌,她悵然看著少女,苦笑道,「曉曉說得對,看來我的女兒真的長大了,看事情竟能比娘親還通透。」
慕曉楓牽強笑了笑,閉上眼睛親昵的摟著她脖子往肩窩靠了靠,聞著母親身上傳來的溫馨清香,就覺得渾身舒泰安寧,連浮躁心情都奇異的瞬間恬淡寧靜下來。
她活了兩輩子的人,而且上輩子將小虧大虧都吃遍了,這輩子難道還學不乖麼!
那塊帕子,原本是慕明月拿來對付她,給她預備一箭雙鵰的東西;日後麼,她要讓慕明月再想起時,一定後悔當日出的蠢主意。
不過有些事,她覺得真沒必要讓自己娘親知道。
趙紫悅見她窩心又倔強的樣子,想了想這些日子她的行事手段,大半的心也放了下來,這一放鬆,很快就睡了過去。
青若直到確定趙紫悅熟睡才敢躡手躡腳走到慕曉楓旁邊輕聲喚道,「小姐?」
慕曉楓手指往嘴唇放了放,做了個噤聲手勢,之後輕手輕腳走出寢室,才道,「什麼事?」
青若低頭盯著腳尖,小聲道,「離王殿下又來了。」
少女眉頭立時一挑,「什麼時候來的?」
青若眼神閃了閃,小心翼翼瞄了瞄少女泛沉臉色,謹慎道,「一個時辰前。」
慕曉楓心頭一窒,這麼說他豈非在她們剛離開雅竹院時就到了?
問題是,她們回楓林居的時候,並沒有看見他,甚至沒收到一點風聲。
慕曉楓臉色黑了黑,心裡微微有些惱怒。也不知是惱自己院子的人太漫不經心,還是惱那人刻意收斂行跡混在府里躲了一個時辰。
不過轉念一想,心裡又略略舒服了些。
他延遲一個時辰才露面讓青若來報,大概也知道她在這陪著娘親。
外表冷漠無情的人,未必就真如眼睛所見一樣冷漠無情。相反,他們的細膩往往在不經意間表現出來。
「他現在何處?」問完之後,少女想了想,忽地抬眸微微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