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離歌托著慕曉楓幾乎迫不及待的遊了過去。
在他幫助下,渾身又冷又僵硬的慕曉楓艱難的爬到了樹端枝椏上。
因為這株從崖縫伸出來的松樹,大部份都垂在水面上,只有靠近樹梢的位置略略離水面高一些。
三個人中慕曉楓情況最糟糕,而且是體重最輕一個,自然是她得以獨享離了水面的樹梢。
好不容易將她弄到上面,筋疲力盡的楚離歌與夏星沉最後分開左右各自占據根部兩側。
不過他們只有勉強可以坐的地方,雙腿卻不可避免的還要泡在冰涼澗水裡。
上半身能夠離開水面,也是他們目前得到的最好待遇了。
這個時候,連一直被層層烏雲遮閉的天空都突然變得明朗起來。
因為他們頭頂,一輪銀輝冷清的圓月正衝破重重障礙,悄悄露出完整羞怯的面容來。
慕曉楓歡喜的抬頭,望著穹蒼皎皎明月,長長舒了口氣。
然而,她的歡喜並沒有傳染到另外兩人身上。
楚離歌與夏星沉在月光冷清灑下那一霎,居然不約而同齊齊臉色一變,隨即各自緊張的發現,他們這個時候居然就在瞬間渾身僵硬如石,仿佛連體內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動一般。
除了眼睛嘴巴還能動外,連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
在樹梢休息片刻的慕曉楓,這會終於覺得自己一條小命算是僥倖撿回來了。
然後她歡喜低頭一掠,眼光無意從楚離歌掠過延伸至夏星沉,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兩人的姿勢真是古怪得可以,明明可以支起一條腿儘量減少接觸澗水的可能,這兩個人卻似突然犯傻一般,任由兩條腿在水裡簌簌冷著也不提起來。
而更奇怪的是,這兩個人此刻面容表情幾乎都一模一樣。
一樣保持臉龐微仰的姿態,一樣震驚微露來不及收回的神色。
慕曉楓心頭一凜,狐疑的打量他們一眼,下意識往楚離歌方向俯身探去。畢竟這兩人中,她與楚離歌接觸更多更深更熟悉;而且,剛才楚離歌已經在一天內第二次救了她性命。
然而就在她疑惑傾身往前探時,楚離歌凝著淡淡月光下她蒼白面容,清楚看到她額上發梢還淌著水滴,額頭傷口大概因為泡在水裡太久的關係,已經凝固的血跡又開始流了出來。
他向來至冷至清至淡漠眼眸,忽然便划過淺淺憐惜。
慕曉楓只想看清楚他到底什麼情況,並沒有留意他眼神。身子微微一頓,繼續往他跟前探去,就在這時,山風搖曳,將她額上混了澗水的一串血珠吹落,無巧不巧的竟正正吹落到楚離歌發白嘴唇上。
而她此際只關注楚離歌,根本沒有留意她身子前傾一霎,氣息同時逼近另一側的夏星沉。
更沒有留意到,這一霎,夏星沉漂亮眼睛裡殺機頓現。
不過好在慕曉楓感覺靈敏,雖沒看見夏星沉眼裡瞬間掠過的殺機,卻明顯感受到了身邊空氣緊張一窒。
她身體幾乎立即本能的往後靠了靠,然後疑惑的看了看楚離歌,又偏頭看了看夏星沉。
正沉吟揣度剛剛到底發生什麼事,就忽然感覺身下一沉,隨即聽聞「咔嚓」一聲脆響,她傾泄了大半重量的樹梢居然乾脆利落的斷了。
猝不及防之下,她狼狽的隨著樹梢落到了水面上。
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就被湍急無比的水流卷出老遠。她忍不住仰頭苦笑一聲,無奈喃喃一句,「人倒起霉來,還真是喝涼水都塞牙縫!」
她趕緊抓緊樹枝,之後驚疑不定的抬頭往上面望去。
然後,她驚訝得瞪大了眼珠,因為她抬頭瞬間,居然看到楚離歌也十分意外乾脆的從斷枝跌落水裡。
並且在眨眼功夫,就借著澗水湍急的漂流之力游到了她跟前。
她呆了呆,訝異問道,「你怎麼也掉下來了?」
誰知楚離歌漠然看了看她,居然淡淡答,「倒霉。」
慕曉楓看著月色下依舊冷清如畫眉目,愕然怔了半晌才回神,然後後知後覺發現夏星沉此刻還掛在那株松樹斷根處,一動不動的保持著剛才她所見的古怪姿勢,連眼睛都不曾往他們方向望一下。
她疑惑的指了指夏星沉,「他怎麼了?我們要不要上去帶他一塊?」
楚離歌沒有說話,只默默低頭在水面凝了凝。
慕曉楓頓時一噎,他意思是,這麼急的水,誰有力氣再游上去?
難道游不上去,就放任夏星沉不管了嗎?剛才落崖時,他們好歹也算共過患難吧?
念頭閃過,慕曉楓忽又記起剛才莫名感受到的冰冷殺機。她下意識縮了縮身子,也不知是給剛才的殺機驚的還是被眼下冰涼澗水泡的,總之突然覺得全身都冰寒冰寒的。
雖然暫時她弄不清楚那瞬間頓現的殺機針對誰,不過她想楚離歌不會要殺她,想殺她又何必費勁救她,對吧!
不管楚離歌與夏星沉兩人剛才一刻,到底誰想殺誰,她忽然覺得現在讓他們分開來卻是挺好的結果。
最起碼暫時,他們誰也無法殺得著誰了。
楚離歌瞥見她縮著身子,眸光微微一閃,隨即瞄了瞄她,目光接著用力的凝在了她攀住的樹梢上。
「上去!」
語氣冷淡如水,其中關懷卻隱隱浮露。
少女怔了怔,有些奇怪的看著他,她又不是他屬下,幹嘛老用命令的口吻跟她說話?
楚離歌見她愣著不動,忍不住眼神又往她凝著催了催。
這人神情淡漠,眼色深幽冰涼,慕曉楓被他直晃晃的行注目禮,還是透著絲絲寒意尊貴森然的注目禮,還真有些受不住這人眼神壓迫。
她明白這人讓她上去是好意,可是,她上去他還得一直在水裡泡著還得一直費勁托著護住她往下漂。
以他目前的身體狀況,他受得住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