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曉楓暗下翻了翻白眼,這老頭果然就是要人哄的老頑童。
她甜甜一笑,將護在雙臂下的銅孟往他面前推過去,「藥老你心似明鏡,哪裡不知道我問的是誰。」
藥老立即快手快腳將銅孟護入跟前,才仰頭恍然大悟的「哦」一聲,然後似不滿又似不以為然的道,「你若關心他,大可以自己到他府上去。」
少女愕了愕,對他過河拆橋的行為實在有點點驚訝與鄙視,不過面上絕對不能流露出來。
只答,「家父已經攜了厚禮前往他府上答謝過了。」
言下之意,她一個姑娘家再獨自上門去探望某人,實在不怎麼合適;這不想起他與那人就算不是主僕關係,想必也是關係甚深,才會厚著臉皮向他打聽一下。
畢竟,在伴月崖下,那個人對她的救命之恩可是實打實的,一點水份也沒有。
不說什麼湧泉相報以身相報的,最起碼關心一兩句還是應該。
藥老見她沉吟不語,面容又微露困頓為難,捊了捊鬍子,意味不明的打量她一會,忽地語重心長道,「他的情況,很複雜。」
說完這句,卻不肯再提那人半點消息。
以至於,慕曉楓期待了半天,還是不知道目前楚離歌的傷勢究竟恢復得如何。
她驀地想起藥老曾數次目光灼灼的打量她,又總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抬頭,看著藥老,試探道,「藥老,你一定知道我的血液與常人有何不同,你告訴我,我的血究竟特別在什麼地方?」
藥老聞言,卻是倏地退開一步,滿臉古怪的看著她,將她從頭到腳明晃晃的打量數遍。
「你自己不知道?」
慕曉楓搖頭。
知道她還問他幹什麼?
藥老就露出一副似瞭然又似困惑的神情,又盯著她打量半晌,嘴巴卻硬生生似上了鎖一樣閉得死緊,絲毫沒有開口跟慕曉楓解釋的打算。
慕曉楓給他當了免費的觀賞人形這麼久,還得不到他哪怕模糊的隻字片語解釋,頓時不樂意了。
「藥老,有什麼問題你可不可以明說?」別整天只顧眼神鬼祟又意味深長的打量她。他閃閃發光的眼神,總讓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尊會移動的人體黃金,隨時都得承受別人覬覦的目光。
嗯,還有或許不知什麼時候突然冒出來要將她分屍的潛在威脅。
誰知藥老面對她晶亮求解的目光,忽地兩手一攤,竟耍起賴來,「你自己的事你自己都不清楚,我如何得知!」
他這姿態,擺明就是我就是知道我也不說,你能拿我怎麼樣!
慕曉楓忽然就覺得牙痒痒,她很想說本姑娘最近休息不好勞神過度,上次失去的血沒養回來……。
可是,一想到自己病得七葷八素的娘親,她只能將那口橫亘在胸口悶著的氣使勁往下壓。
因為她可悲的發現,有時候,威脅與反威脅就是一絲之隔的事。
「不知就不知吧。」少女深吸口氣,將心底那憋屈的感覺死命抑制下去,笑著看向藥老,「我想跟你拿一點東西。」
「什麼東西?」藥老立時警剔的看著她。慕曉楓一見他防備甚深的模樣就心裡哼哼,你從本姑娘身上放了多少血了?本姑娘可從來沒從你身上拿到一毛好處。
還防備她?
「對你來說,不過舉手之勞的東西。」少女面上在溫和地笑,心裡不滿的哼了又哼。
藥老見她說得雲淡風輕,心裡疑惑越重,防備心也就越強,「你先說說看。」
慕曉楓哀怨的飛了記眼風過去,低頭斟了茶水,往桌上飛快寫了兩個字。
藥老看了看,這才漸漸放鬆下來,隨即又狐疑看著她,「你要這東西幹什麼?」你可是一個未嫁的姑娘家。
慕曉楓袖手將桌上的字一抹,桌上就只餘下一片淺淺水漬,「我要這東西自有用處,你只管將東西給我就好。」
藥老想了想,也不知想到了什麼,居然就默不作聲同意了。
拿到想拿的東西,娘親的病就像壓抑在心中的大石頭,這會也被挪開不少,慕曉楓便喜笑顏開的辭別藥老,準備打道回府。
她從花廳到廂房,先要穿過一條抄手遊廊,再過一個門洞才能到。可她從花廳出來,居然一眼看到一襲奢華錦衣男子昂首而立,似乎正看著院子裡的青梅出神。
他背影俊秀頎長,不過他負手昂視的姿態映在淡淡陽光里,讓慕曉楓瞬間生出幾分廖寂孤遠的感覺。
她怔了怔,輕輕走了過去,在男子身後不遠處站定,「殿下,你身體好些了嗎?」
楚離歌慢慢轉過身來,長睫微動,不帶情緒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才漠然冷淡的點了點頭。
之前她還想從藥老口中打聽他的消息,乍然在這看見他人就在眼前,慕曉楓卻突然有種不知說什麼的感覺。
她默了默,也不想在他面前沒話找話,反正他與她還不至於熟悉到可以隨意隨地拉家常。
她沖他微微一笑,便欲頜首辭別。
楚離歌掠她一眼,忽地往空中打了個響指,隨即就在慕曉楓驚愕的眼神中,一道纖長卻又帶著堅硬銳氣的身影就閃電似的「嗖」一聲出現在院子裡。
他看著少女,淡淡道,「冷玥,保護你。」
土霸王的脾氣又發作了。
慕曉楓頭痛的打量了一眼那形容就跟把冰冷利劍一樣的少女,又將目光轉落他身上,一字一頓道,「我不需要別人保護。」
楚離歌絕對不會跟她做口舌之爭的,只站著冷冷清清的靜靜看著她。雖一言不發然眼神無聲逼迫,這比任何試圖說服的言語更令人吃不消。
這人本就通身氣派尊貴孤高,又是這樣波瀾不驚卻恆定睥睨天下的氣勢,慕曉楓很快就覺得自己後背冷汗涔涔。
她蹙起黛眉,卻依舊不肯屈服在他無聲逼迫氣勢之下,只不避不讓的仰起臉回望著他瀲灩傾世容顏,不悅地重申,「我不需要別人保護!」
楚離歌聞言,眉梢輕動,依舊淡漠無言的看著她。
慕曉楓瞧著他這副油鹽不進,完全沒得商量我說了算的霸王姿態,就氣得在心裡直哼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