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那個男人又出去擺攤賣字畫了。」楓林居里,樹下八角亭子內,冷玥稟報的聲音也跟她這個人給人的感覺一樣,永遠平直冰冷且生硬,不過好在條理清晰,「就連慕明月,也一副羅荊布釵打扮挎藍子出去到街上叫賣。」
「她?她竟然豁得出那張柔比花嬌的臉去叫賣?」慕曉楓微微詫異,嚴或時那個男人會出去擺攤,她一點都不覺得稀奇,那個男人為了上位可以不擇手段,同樣為達目的絕對能屈能伸。
必要時候,那個男人甚至可以直接將自己的臉面自尊扔到腳底下踩。
可慕明月?
那個女人骨子裡其實同裘天恕是一類人,都是心比天高,眼也高於頂的人。
她拉得下身段去叫賣,還真真令人刮目相看。
「事若反常必有妖,你給我繼續留意他們。」
「是,小姐。」冷玥應了一聲,就要轉身退出去。
「等等,你知不知道慕明月最近都在什麼地方出沒?」這事,她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就在天水大橋附近一帶。」
「天水大橋……」慕曉楓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狐狸尾巴藏是藏不住的,那對狗男女還能有什麼謀算?
「冷玥?」
剛剛退出亭子的少女又唰一聲掠了過來,「小姐,還有事吩咐?」
「我想問問你,嚴或時擺攤賣字畫的時候,是不是有什麼義舉?或者你可聽到有關別人對他的風評?」
冷玥略詫異的挑了挑眉,「是奴婢疏忽了,奴婢這就去打聽。」
這一天,慕天達帶了兩三個隨從去實地考察建築橋樑,本來他身為工部尚書,這種事無需他親力親為,不過他這人對於這種關係無數人命安全的事一向十分重視,是以不辭勞苦前往金水大橋勘察。
到金水大橋前,需要先穿過一片居民區,慕天達棄轎而行,就見居民區裡有個穿著粗布衣裳覆著面紗的女人正挎著藍子在叫賣。
也不知那個女人害怕什麼,一見他們這行人走過去,竟然立即慌裡慌張的收拾東西就要走。
慕天達心裡雖覺奇怪,不過也不會過多留意一個陌生人,更何況還是一個女人。
他也沒多想,目不斜視就與隨從一齊往金水大橋方向走去。
然而不知那個女人是有意還是無意,匆匆避走的時候,竟然與慕天達擦肩而過。
這也沒什麼,慕天達為了不撞上她,只好往旁邊讓了讓。卻就在這時,那個女人也慌慌張張的往同一方向避讓。
這下好了,本來相安無事的人,因為這一避讓反而出了問題。
大夥避到一齊,這就真撞上了。
當然,兩人都在步行,就算撞上也沒什麼大事,頂多就是擦碰一下。但是,慕天達避過的時候,手臂不小心擦過那女人面紗,那薄薄面紗就這樣被他一碰給弄掉了。
面紗一掉,那女人更慌了,一味低著頭壓著嗓子,連聲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請官老爺原諒。」道歉之後,那女人也不待慕天達反應,直接低著頭挎著藍子匆匆走開了。
慕天達看著她背影,眼神一下複雜起來,而臉色更是一時變得喜怒難辯。
剛才那個女人雖然一直低著頭,可他還是看到了她的臉。而那張臉,他已經看了十幾年,已經熟悉到就算想否認也騙不了自己的程度。
「慕大人?」隨從人員見他心事重重站在原地,不由得有些奇怪的看著他。
慕天達回神,立即笑道,「哦,我們繼續。」腳步依然往金水大橋方向邁去,可心裡卻一直盤旋著剛才看到那個人。
她已經淪落到要靠自行叫賣為生了嗎?
想著剛才她身上穿的粗布衣裳,他忍不住皺了皺眉,半晌,終在心底落下一聲嘆息。嘆息過後,有一種叫憐憫的情緒悄悄從他心底滋生出來。
再怎麼不喜,她身上也始終流著他的血。
慕天達還不知道的是,這個時候,張姨娘在壽喜堂偏廳里,正跟老夫人哭訴慕明月生活有多困苦。
老夫人被她哭得不耐煩,撐著額頭有些頭疼的看著她,「那你想讓我怎麼做?」
跟她哭了半天,就是想讓她給點好處慕明月而已,張姨娘的心思她明白得很。
可慕明月成親那會,張姨娘不是從府里弄了不少嫁妝給慕明月嗎?她那會心裡雖氣,卻還是心疼明月默許她拔拉了不少慕府財物過去。
「老夫人,明月如今生活潦倒困苦,我……我也不求她什麼,只求她日後安安定定的過日子就好。」
「安安定定?」老夫人困惑,「如何個安安定定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