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不按牌理出牌,當天遞了貼子也不管主人家是否有空是否原意接待,就直接上門的,除了大名鼎鼎人稱「鬼見愁」的離王楚離歌之外,這京城還真無人能出其右。
一個時辰前投了拜貼,頂多給主人家一個時辰做準備,然後就大搖大擺上門來了。
楚離歌仿佛從來不懂低調兩個字怎麼寫,而這一次前來慕府,比之前更加張揚。
不但坐著他那輛獨一無二的沉香木馬車,還另外多備了一大車禮物。
慕曉楓在楓林居看見那一列列跟他們主子同樣面無表情的侍衛魚貫而入時,除了頭疼還是頭疼。
別說這個時辰慕天達已經去上朝,就是慕天達在府里也不敢阻止這位楚霸王的行徑。至於老夫人?她還在壽喜堂苦惱著如何安慰二少爺慕雲起呢。
這一回楚離歌前來,除了帶足大堆補血益氣的上等紅參外,還另外備了一大車綾羅綢緞。
那些離王府侍衛搬送禮盒,足足搬送了兩刻鐘才將東西搬送完畢。
慕曉楓有氣無力的坐在亭子裡,看著那些侍衛一列列整齊退出去,然後就看見那人仿佛踏滿身耀目風華緩步行來。
「參見殿下」少女站起走到亭子外迎他,不怎麼有誠意的行了禮,她往日巧笑嫣然的俏臉,此際直接愁容滿面給楚離歌看。
楚離歌朝她微微頜首,直接昂然步入八角亭子裡。
慕曉楓暗下翻了個白眼,只能默默忍受他的反客為主。待他在亭子占據最好位置坐下,又掠眼過來瞟了瞟石凳,冷淡無聲示意之後,慕曉楓才不情不願的坐在了他對面。
一坐下,慕曉楓看著對面那張風華瀲灩偏偏沒有半點人氣情緒跡象的臉,她就忍不住怨念上頭。
她盯著他波瀾不驚的面容,十分認真道,「殿下,小白最近養得肥肥白白,我最近身體也養得很好。」
所以,什麼讓她聞之欲嘔的紅參湯,就不要再逼她喝了吧?
況且,她已經將近兩三個月沒有再為藥老貢獻鮮血了,真的不需要每天這樣補下去。
楚離歌沒有說話,只是仿若流光剔羽的眉略略往上抬了抬,眉梢處便有淡淡森然眼風飛過。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一句咕噥突然相當不合時宜的從那風華傾世的男子身後冒了出來,慕曉楓聽聞這聲音,頓時驚得唰一下繃直身子。
她抬頭瞪大眼睛使勁往他身後一看,這才看清往常笑嘻嘻那張圓臉今天被一張美化過的大叔臉取代了。
「藥老?」少女狐疑的輕喚一聲,面貌完全大變樣,不過剛才那嘀咕的聲音她熟悉,不然也不敢試探喚這個名字,「你怎麼會在這?」
楚離歌微微抬眸,眼底掠過淡淡奇異色彩,似是輕輕朝身後那侍衛打扮的中年大叔點了點頭。
他身後頂著一張陌生臉孔的大叔這才走前幾步,半眯著眼掃了慕曉楓一下,中規中矩答,「慕姑娘說笑,主子在這,我自然就在這。」
慕曉楓訕訕笑了笑,她剛才的確問了句蠢話。
藥老喬裝改扮而來,自然是因為楚離歌了,難道還會因為她?
哦不對,這老頭不是死活不肯踏入慕府的嗎?尋常在外頭也根本打聽不到他給別人看病的消息。
今天突然反常跟過來,莫非——少女眼睛轉了轉,明亮眸子隨即露出兩分興味三分得意,嘴角一翹,便彎著眉眼淺淺笑了起來。
「我了解,原來閣下是為了這個而來。」少女舉起手腕得意的抖了抖,看著藥老,眼睛閃亮得驚人,「想要這東西可以,不過閣下應該懂得天下沒有免費午餐的道理。」
這丫頭竟然敢威脅他。
藥老嘴角一抽,他立即氣哼哼抬頭望天,可隨即卻被楚離歌眼角冷冽目光掃及,他心中一激靈,連忙微微垂首做出恭謹狀來。
一時氣憤忘了,他現在扮的是侍衛。
楚離歌抬眸,目光淡淡投來,見少女微露得意模樣,心中一動,胸口隨即隱痛驟起。
他連忙端起茶杯呷了口茶壓下心頭異樣,眸中熱度仿佛也被微涼的茶壓得冷卻了幾分。
「我娘親昨日吐血昏迷,至今未醒。」慕曉楓俏臉忽然也有了愁容,剛才那些微得意立時消失得無影無蹤,「你若肯移步給她看診,我就貢獻一點點人體精華出來。」
她說著,謹慎的盯著頂著一張陌生臉孔的藥老,伸出尖削蔥白指頭,在空中比了比。
意思是,如果他願意給她娘親看診,她可以讓他在這採集她兩節手指那麼多血液回去。
她比了一下,還眯起眼睛一臉堅決姿態,言下之意,她頂多只能貢獻這麼多,藥老若還想採集更多,她絕對不同意。
藥老看見她那小氣防備狀,當真氣得要吹鬍子瞪眼,可眼珠一轉,他又不得不甘不願的朝少女點了點頭。
表示同意這個不平等交易。
面上神色忿忿不平,實際上他內心無比竊喜的在偷著樂。
這丫頭那裡會知道,這些日子以來離王為了她身體健康,對他下了禁令,三個月內不許他再采這丫頭身上一滴血。
今天他能死皮賴臉跟著來,完全是因為沾了趙紫悅昏迷不醒的光。
現在這丫頭自願讓他采兩指節血液,他都已經大大賺到了。
要知道,旁邊這個冷漠無情的離王殿下,在來之前只許諾頂多讓他采一指節呢。
為了儘快採到她身上的鮮血,藥老幾乎迫不及待的道,「慕姑娘,現在就可移駕去看令堂了。」
態度過份積極,這不符合藥老平日慣拿喬的形象。慕曉楓挑眉,立時警剔的盯著他,「閣下沒有什麼不良企圖吧?」
藥老立即被她懷疑又直接的話刺得心口發疼。
他瞪少女一眼,怒道,「去就去,不去拉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