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挑了挑眉,忍不住詫異道,「倒是看不出你還會幹這種粗活。」
夏星沉略略仰頭,看著她嫻熟炒菜的動作,也笑道,「人不可貎相,誰又能想像得出堂堂嫡出慕府大小姐,也會親手煮飯做羹呢。」
慕曉楓頗有同感的點了點頭,兩人相視一眼,不禁樂得笑了起來。
楚離歌走到門外,就聽聞他們愉快的笑聲,目光不由自主望了進去。
一個面容溫柔,站在灶旁素手拿著鍋鏟嫻熟翻飛;一個笑意微微,姿態閒適坐在灶前添柴,他們輕聲說笑著,不時夾雜著灶火噼啪的聲音,還有炒菜發出的滋滋聲。
火光暈著烘烘金黃,空氣混著香氣。他們目光柔和,語調輕快,配合得如此默契,就像一對平凡幸福的夫妻一樣。
這畫面,溫馨而美好。
楚離歌突然覺得心頭空落落的,悶悶的、堵堵的痛感無聲無息纏上胸口,他看著裡面俊俏男女,原本就淡漠的目光仿佛連最後那點蘊藏的溫度都寸寸冷了下去。
寒意與痛楚同時糾纏心頭,他飛快別過臉,望著漆黑里成簾雨幕,眼神一霎寂廖冰涼,心事似乎瞬間永恆荒蕪。
他離開的一剎,低頭炒菜的慕曉楓似突然心有所感一樣,無意識的抬頭往門口望了望,只來得及捕捉那一抹匆忙淡在夜色里的錦色衣角。
笑容僵了僵,心頭霎時浮上淡淡古怪感受。
「怎麼了?」夏星沉不明所以的看著她,對門外那個無聲來了又無息走掉的人似乎一直沒有察覺一樣,問她的語氣關心微露。
「哦,沒什麼。」少女低頭,心不在焉的鏟著菜,連裝錯了碟子都渾然不覺。
夏星沉掃了眼本該裝在菜碟現在卻進了飯碗的小菜,眼神不覺深了深。他吸口氣,仿佛不經意道,「殿下剛才是不是來過?」
慕曉楓似是被嚇了一跳,之後古怪的看他一眼,卻明顯鬆口氣,還輕輕笑了起來,「我還以為是錯覺呢。」
夏星沉看著她的反應,倒是一時怔了怔。漂亮魅惑的眼睛裡,似是一瞬閃過錯愕茫然又恍然大悟的神色。
再看看飯碗旁邊本該裝小菜現在卻空了出來的碟子,他眼神閃了閃,唇邊又是往昔風流文雅的微微笑意。
「煮好了?我們將東西端出去吧。」
「哦?……好。」慕曉楓放下鍋鏟,眼睛卻不由自主往門外瞄,明顯還是心不在焉的神遊狀態。
夏星沉站起來,直接去端那鍋小粥,當然他不會「好意」提醒她用錯菜碟了。
他端著鍋先走了出去,慕曉楓伸手去端菜碟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鬧了什麼烏龍。
臉上不禁隱隱發燙,她抬頭望一眼夏星沉已然轉出門去的頎長背影,迅速將小菜換到菜碟上。
然後才若無其事的拿了碗筷走出廚房。
再回到第一間屋子的時候,楚離歌似乎坐在窗邊望著外面出神,慕曉楓進去只看見他微仰的側臉,燈光搖曳,他側臉半隱在暗影里,輪廓完美卻看不真切表情。
慕曉楓心底驀然生出一種感覺,莫名就覺得他的樣子看起來比平常更冷漠;甚至他就坐在燈火下,也讓人感覺他仿佛孤獨置身無邊黑暗一樣,她腦海里忽然浮出兩個讓人自生悲憫的詞。
寂廖,蒼涼。
「殿下,過去喝點粥吧。」她有意無意放輕了聲音,似是怕驚著他一樣,眼神小心翼翼中透著試探,「雖然簡單了些,不過好歹也能填填肚子。」
楚離歌沒有看她,只默默走到她旁邊的凳子坐下。夏星沉目光在兩人間轉了一圈,並沒有坐到慕曉楓另一邊,而是挑了她對面坐下。
慕曉楓拿了碗,將盛得滿滿的第一碗粥放到了楚離歌面前,然後才開始給夏星沉盛粥。
「我來吧。」夏星沉忽然站起來,他慵懶聲音淡淡響起的時候,修長如玉的手已經伸了出來並握在了慕曉楓拿著的勺子上。仿佛無意的,他骨節分明的手指還恰巧碰到她手背上。
楚離歌低垂的眉似是動了動,慕曉楓忽然就覺得周圍寒意森森,連溫度都突然降了好幾度,她若有所覺的瞄了眼旁邊默不作聲的瀲灩男子,輕笑一聲巧妙將勺子換到另外一隻手上。
這一換,不但讓自己手背離開夏星沉溫暖指尖觸碰,更不動聲色拒絕了他的殷勤,「一事不煩二主,夏公子還是別在這搞特殊了。」
說罷,她再不停留,動作飛快的將另外三隻飯碗都盛好粥。而在她拒絕夏星沉一霎,她明顯的感受到周圍寒意退了些。
她端著最後半碗粥坐下,正欲就到嘴邊的時候,忽然一隻手自寬大雲紋錦袖遞到眼前,一隻透著無邊風流卻瑩潤如脂般玉白的手橫空伸來。
就著碗沿輕輕一奪,她手裡那半碗粥就到了楚離歌面前,她的手還保持著端碗的姿勢,原本盛給楚離歌那碗滿滿的粥卻已經到了她手裡。
她愕了愕,茫然又無辜的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碗,又看了看楚離歌端在手裡已經默默往嘴裡送的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