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雲起的死,似乎並沒有引起別人多大意外,就是慕明月聽說這件事,也不過面上假惺惺落了兩滴淚,竟連慕雲起最後一程都沒有來送。要說她心裡能對這個弟弟有多少真心親情,這話說出來,首先要笑掉的就是她自己的大牙。
而老夫人在慕雲起為一個歡場女子被人再斬一臂開始,心裡就已經完全對這個孫子失望透頂,因此慕雲起終為一個低賤女人死在護城河裡,她心裡連半點悲傷的感覺也無。
若不是因為慕雲起是男兒身,他這會早死了怕是連葬在慕家墓地的資格都沒有。
至於素卿的屍首,則是在十幾日後才在很遠的地方發現,據說撈起來那人,整個屍首已然高度浮腫腐爛,面目都已難辯。
對於素卿這樣一個無地位無背景無親人的風塵女子來說,她死也就死了,就像一粒細小的灰塵落進大海一樣,連半點聲音也無,更別說能激起一丁點浪花了。
所以這樣一具面目模糊難辯的女性屍首,根本沒有任何人懷疑,直接就被草草埋了。
對於每日新鮮事不斷的京城來說,發生在八里長街護城河畔的人命案,不過滄海一粟,轉眼就被新的話題掩蓋過去。
而近日,京城裡最火爆最吸引人眼球的事情,莫過於前兩天在御鮮閣酒樓里發生兩軍集體對壘的鬥毆事件。
這參與鬥毆的兩軍之一乃是駐紮在城外拱衛京畿的神策營,另外一方則是駐在城內保衛皇城安全的禁衛軍。
據說當晚這兩軍雙方大約有二三十人都在御鮮閣用膳,也不知什麼原因,原本各占一層樓開葷大快朵頤的神策營與禁衛軍,竟因在樓梯間偶遇一言不合就莫名其妙相互持械當眾鬥毆起來。
他們鬥毆過程中損壞御鮮閣諸多貴重物品是小事,關鍵是他們在鬥毆時還持械,持械就持械,這開打時候只顧痛打對方求個痛快;拳腳有眼可惜刀槍無眼,一不小心你來我往就將當時避之不及的其他食客也誤傷。
這還不算最糟的,最糟糕的是,他們兩方開斗的人馬居然熱火朝天的將打鬥從御鮮閣移到了大街上,斗紅了眼的雙方,順帶的將看熱鬧的或避不及的路人都傷了不少。
將人誤傷了就誤傷吧,不出人命也算好了。
可這兩批人,個個仗著家中勛貴,誰也不肯出面安撫受傷的群眾,更別說主動掏腰包賠償湯藥費息事寧人,將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如此一來,被無辜波及的群眾憤怒了。
他們聚集一齊,天天集中一塊到九門提督衙門口哭爹喊娘的,要狀告神策營與禁衛軍,狀告他們仗著身份在京城橫行霸道,狀告他們傷及無辜連最簡單的賠禮道歉都沒有,狀告他們目無王法等等……。
這罪名是越羅列越多,這事態是越鬧越大。
一開始,九門提督的衙差與官員都不將這些人當回事,心想不過一群無官無權的平頭百姓,鬧事鬧上一兩回討不了好,到時自然就會灰溜溜打道回府了。
自古以來,大家都有共識:那就是民不與官斗,鬥了也是白斗。
有誰見過,民斗官最後能斗贏的?
可是,他們放任不管的態度,非但沒有讓他們看不起的那些升斗小民灰溜溜打道回府,反而激怒了更多人。因為衙門對這事的態度拖而不決,以至原本只是受傷的路人,因為付不起醫藥費,直接從受傷拖成重傷,然後死了。
出了人命,矛盾激化升級,仿佛一夜之間,就多了無數的民眾加入其中聲討衙門,聲討神策營與禁衛軍。
待九門提督的官員發現事態嚴重超出控制時,這事已經在京城激起了極大民憤,一著不慎極可能影響到天子腳下這片固若金湯的樂土穩定。
楚帝在御書房裡知悉後大為震怒,當即隨手拿起案上硯台就朝跪在下首的九門提督砸了過去,「混帳東西,一天,朕再多給你一天時間,明天日落之前你再不能完美解決這事,以後的太陽你再也不必見了。」
於是,在楚帝高壓暴怒下,九門提督戰戰兢兢領著聖命,在一天內累成條死狗一般,落實安撫、賠償、勸慰,推出幾個替死鬼種種,終於在聖命最後一刻前將這次聲勢浩大的民告官事件平和落幕。
「小姐,九門提督已經強硬將事態平息了,」紅影看了看在八角亭子裡悠然自得翻閱野趣軼事書籍的少女,平穩的聲音微微透了一絲緊張,「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