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傢伙不會是陽謀底下還藏著什麼陰謀吧?
「為期一個月,」夏星沉似是壓根沒看到她目光警剔眼神懷疑一樣,自顧伸出一根修長手指,在清風流蕩里晃了晃,「到我府上準備每日午膳一頓。」
他眼角瞟了瞟她,「另外……」
「夏星沉,」少女笑得容光燦爛,可眼神極冷,惱怒之下竟脫口喚了他全名都不自知。
她磨了磨牙,面上笑得容光燦爛,可她森冷語氣卻讓聞者心底不寒而慄。
她半眯眼眸,特別溫軟和善的笑道,「我覺得有個詞特別適合你。」
夏星沉看著她惱怒咬牙切齒的模樣,當然不會這時還傻傻開口追問。
慕曉楓也不會因為他不問就不說,而是挑了挑眉,露一副嚴肅授教的表情,「所謂得寸進尺,就是……」
夏星沉立即饒有興味的看著她,慕曉楓眼睛一轉,立時改口笑道,「不知道什麼叫適可而止。」
那件事,她也不是非要讓他出面不可的。之所以選他,不過是看在前段時間他表現尚可,且他的位置令人心動。
夏星沉立即露出從善如流的受教神色,謙虛問道,「那慕姑娘的意思?」
「一口價,」少女眼角掠了掠他,冷著眉,一臉怏怏被逼之態,「十天,就十天,多半天都不行。」坐在這裡跟當朝右相討價還價,這事他不覺得違和,她還覺得彆扭掉價呢。
夏星沉暗下微微嘆氣,就知道她是寸步不讓的強硬態度,才特地延長期限好讓她心裡痛快。
可她眼下的表情還是非常明顯不悅,難道得了便宜還賣乖說的不是她種人?
夏星沉垂眸,無奈的笑了笑,「慕姑娘向來意志堅韌,夏某人實在佩服。」
少女眸光亮了亮,這麼說他是同意這條件了。
「說到意志,夏公子你也不差。」
夏星沉唇邊笑容更加苦澀三分,事情如願,她倒又記得他不是右相了。
「時不待我,還請夏公子回去後儘快行事。」他出手,後面的事才能繼續。
「慕姑娘,請恕我好奇再問多一句,你怎麼對京城的軍事力量也感興趣?」
少女暗下撇了撇嘴,眼睛不動聲色轉了轉,她對這些力量才不感興趣,她不過要通過這些事達到她的目的而已。
她微仰俏臉,笑得十分虛假,十足敷衍的給了個正大光明的理由,「我生在京城長在京城,你說我不該對這些感興趣嗎?」
「該,」夏星沉重重點頭,看她的眼神複雜難明,「慕姑娘說得對,你,實在太該了。」
容湖雖然挖在莊子裡頭,但通往容湖的道路卻十分平整寬闊,以至張化駕著那輛全南楚最張揚的沉香木馬車,也不怎麼費事的就到了容湖附近。
慕曉楓與夏星沉聯袂自小船上岸的時候,正遇上張化挑開帘子,楚離歌微彎著腰從馬車下來。
驟然看見逆光里那風華瀲灩身影孑然而立,少女怔了怔,下意識眯起眼眸打量過去。
然楚離歌卻似沒看到兩人一樣,或者說他站定的姿態向兩人表露了一個這樣的信息。
我們不熟,真的很不熟。
他眼底那種淡漠疏離,讓慕曉楓心裡立時悶悶的不舒服起來。
可瞧他那負手昂然睥睨佇立的姿態,分明就是擺足親王架子等他們上前行禮。
她暗下皺了皺眉,默默與夏星沉對視一眼,然後緩緩行至他面前,福了福身,特意咬重了字音,道,「臣女參見離王殿下。」
不是要對她端臉擺架子嗎?
那就別怪她按足規矩來,不是她故意要忘記他曾下的「特赦令」,而是他非逼她這麼做的。
夏星沉雖權勢濤天位列右相,可在楚離歌面前,他也是臣。
此刻楚離歌端足姿態,他自然也不會傻傻沒眼色與楚離歌套近乎。他眼角微微往旁邊紫衣少女掠了掠,況且,他們之間不論以前還是往後,都不太可能真套得太近乎。
有些事有些人,註定從一開始就是敵對的姿態。
「臣,」夏星沉朝迎風佇立的錦衣男子垂首躬身,低沉而極富磁性的嗓音緩緩響了起來,「參見離王殿下。」
楚離歌抬眸,淡淡掠了掠眼前一雙俊俏男女,心裡依然定格著剛才所見的燦爛日光下這雙男女含笑並肩而來的畫面。
他盯著地上男女投下的淡淡陰影,忽然覺得頭頂這日光特別刺眼。
良久,似乎才記起眼前兩人還在向他行禮,因他未回應而恭謹恆定的做著標準姿勢微微躬身。
日光下,少女秀髮垂落,露出一段皓白耀眼光潔動人的玉雪頸項,而她秀髮覆額之處,隱約滲了層薄薄晶瑩出來。
他心下點頭,更堅定這日光確定烈得太刺眼。
「嗯,」淡淡一聲,他微微抬了抬手,慕曉楓暗暗吁了口氣,不滿地扯了扯嘴角與夏星沉一道直起身子來。
這人,渾身上下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卻又偏偏一尊石化大佛般站在前面不動。
少女不著痕跡略略退後兩步,微微抬頭瞄了瞄他,「請問殿下還有事嗎?」
無事,就讓開借道,她好過去。
嗯……不對,這地方他怎麼能進來的?
狐疑念頭剛閃過,她又不禁心底自嘲笑了笑。就算這是她的莊子,這人真要進來,外面的人也攔不住。
這位楚霸王的霸道脾氣,她領教的次數還少嗎?
夏星沉眸光轉了轉,隨即恭敬一笑,「殿下若無其他吩咐,臣就先行離去了。」
說罷,他悄悄遞了記你自己多保重的眼神給慕曉楓。不過在轉身欲走一剎,他忽又停下腳步,偏轉頭來,勾著微微慵懶笑意,意味深長道,「慕姑娘可別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他這話一落,周圍的氣息立時明顯冷了幾分。
慕曉楓心頭凜了凜,默默飛快掠了下站在她前面冰柱一樣的男子,朝夏星沉苦笑道,「有右相大人殷切提醒,我哪敢忘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