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先鬆手,再說話?」少女在黑暗中不自禁嗔惱的撇了撇嘴,「你勒得這樣緊,我……」
楚離歌重重吸了口氣,然後倏地鬆開她。
慕曉楓詫異又擔憂的看著突然退開幾步的男子,嘴上問,「你沒事吧?」心裡卻在想,他突然用力吸氣,會不會是觸發了什麼隱疾?
她可沒忘記,他身邊那個專用大夫藥老三不五時的就會抓住她採血。
楚離歌搖了搖頭,卻在綿長緩緩吸口氣後,默默轉身背對著她,「跟我回去。」
慕曉楓沉吟間抬頭,卻忽然撞上黑暗中他孤寂修長的背影,心立時悶悶的沉了沉。
「我還有事情要做,暫時不走。」她聲音平靜冷淡,半分不見激動不安,「那些人將我置險於此,我若不來場漂亮反擊,絕不甘心。」
「女人,」黑暗中臉色突然蒼白得可怕的男人,冷漠的聲音隱隱透了薄薄怒意,他的聲音仿佛也透了冰一樣,「這是青樓。」
「那又如何?」少女輕聲嗤笑,「我若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肯定早早就離開了。」
既然她選擇留下,那就說明她有十成把握。
而且,不一次性將隱藏最深那條毒蛇引出去,往後她不知還要遭遇多少次眼前這樣的危機。
她自己身陷囹圄無所謂,但將她在乎的人尤其是她的親人,置身看不見摸不著的危險中,她卻絕對做不到。
楚離歌閉了閉眼,聽聞她嗤笑的語氣,心裡就暗暗想起這個女人那些倔強的往事。
在有些事情上,這個女人的脾氣就跟他一樣。
暗下嘆息一聲,皺了皺眉按著痛如刀絞的胸口處,他道,「那你,一定安好。」
慕曉楓從他低低嘆息里,聽得心頭一震。這不是嘆息,這是無奈擔憂還有……溫柔妥協。
他語氣冷淡,平靜得如一線無痕的水,可慕曉楓卻心頭暖了暖。
黑暗中,她微微彎起眉眼,笑容如午夜玫瑰一樣亮麗綻放,「我一定安好。」
得到她保證,楚離歌也不久留,甚至連頭也沒回一下就閃身掠出門去。
少女在裡面看得一頭霧水,再加滿心鬱悶。
在想剛才他激動一抱,大概沒有其他意思,一定是她傻傻想多了。
前世,她就是這樣傻傻被男人騙過,最終落得橫死悽慘下場。難道重活一世,她還不吸取教訓嗎?
感情,由來是這世上最奢侈最不可靠的東西。
少女暗下沉沉嘆氣,繼續剛才寬衣動作,然而躺在錦帳下,她卻怎麼也無法入睡。
想了想,她乾脆起來,並吵鬧不休的讓人將嬌嬌喚到跟前。嬌嬌很是詫異,慕曉楓卻只提一個要求,就是要立即馬上給她換另外一個地方。
楚離歌能夠快速尋到她在此處,其他人同樣也可能。她可不希望她想做的事情未成之前,再橫生枝節。
這只是一個小要求,嬌嬌詫異歸詫異,不過二話不說就滿足她了。
次日,京城大街小巷,尤其是富貴人家聚集之地,就突然雨後春筍般冒出無數串街走巷派發宣傳單子的人來。
這些單子上面只兩項內容,其一為一個窈窕纖長美妙但朦朧的背影;另一項則寫著幾個讓男人為之熱血沸騰的大字。
這些單子一派發,就連續派足三日。而在這三天之中,慕府仍然沒有探到慕曉楓下落的任何消息。
慕天達快急出病來,而趙紫悅則在冷玥做下的手腳中,每日都迷迷糊糊睡著不醒。就是醒來,也是昏昏欲睡精神不振,根本無法思考太多。
對外,慕天達雖然擔心著女兒安危,可也覺得兒子說得有道理,所以依舊派人去尋,不過並沒有公開慕曉楓失蹤的消息。
只對外頭宣稱,慕府大小姐為母尋藥,外出異地去了。
至於他們慕府大張旗鼓卻又隱晦的尋人,尋的是何人?只要一口咬定與大小姐無關,就算別人對此多有猜測,那也只能是猜測。
慕府在人心惶惶浮動不安之中,京城大街小巷無數人都被一張張充滿誘惑感的朦朧背影吸引住了。
三天後,歡喜樓設在地層的大堂里,剛剛到華燈初上時分,就已經被慕名而來的客人們擠得水泄不通。
至於設在二樓的包間,自然也早早被訂滿絕對座無虛席。
「君憐,君憐……」一聲震耳欲聾的起鬨聲,此起彼伏的響在大堂中,人們的眼睛幾乎都直勾勾目不轉睛的盯著設在正前方的舞台上。
公開竟價買初夜啊,這可是少見的奇景。
為了那什麼只露誘惑背影的君憐姑娘,歡喜樓還花大力氣搞那麼多噱頭吸引他們前來,想必這個君憐姑娘一定是國色天香的美人兒。
要不然,誰會肯花大把白花花的銀子去竟一個花姑娘的初夜。
不過,光是靠一個模糊朦朧的背影,就想讓男人們出大銀子的話,這事還是有點懸的。
此刻在大堂里起鬨的人,大多數都是來看熱鬧湊趣的。想也知道,那君憐姑娘真是美若天仙的美人兒的話,最終肯定是某某錢多人傻非富即貴的老少爺看中,他們口袋裡那幾個小錢,來這喝喝花酒看看熱鬧勉強還行。
過了一段時間,媽媽看這大堂里的氣氛都差不多了,這才站到舞台上,笑得見眉不見眼道,「各位,各位,下面就請我們歡喜樓隆重打造的絕世美人君憐姑娘出場。」
如果說,畫在單子上朦朧美妙的背影令人想入非非的話,現場版由燈光遞次營造出漸進效果的勾魂背影,簡直就令人瘋狂了。
此刻,君憐姑娘背光緩步而行,明暗交錯的光影里,大夥可以隱隱看到她朦朧完美的側臉與婀娜曼妙的身姿。
就這樣漫步遠去,這樣簡簡單單一幕,台下的男人們都已經熱情高亢的哄鬧起來了。
二樓一個包間裡頭,一抹靛藍身影瞧見那卓絕丰姿的背影,只微微笑了笑;另一個包間裡,華服錦衣加身的男子,瞧見舞台搖曳生姿的美妙身影,冷清的眸子眯了眯,周圍的氣息立時無形冷了三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