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離歌沒有說話,甚至將她揉進懷裡之後,就用力緊緊的貼著心胸跳動之處。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平息剛才乍見一霎她差點魂消於眼前的震驚慌亂。
慕曉楓很能理解他此刻激動的心情,說實話,她還微微有些欣喜他這一刻的激動失態。
有喜有怒有悲有樂,這才像個正常人,而不是永遠掠著冷漠眼神姿態孤高的睥睨凡塵的遙遙冰山玉樹。
真正的劫後餘生,她也激動也欣喜,可前提是,她得保證在他繼續這麼用力勒下去,還能好好活著。
「殿下,」她難抑痛楚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胸膛傳了出來,「能不能先鬆手?」
楚離歌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勒得太用力,力道收了幾分,但手掌依舊扶著她腰際沒離開。
他低頭,凝住她一臉汗水混著一臉草屑無比狼狽的雙頰,輕輕嘆息一聲,「幸好。」
少女眨了眨眼,抬頭撞上他燦若星辰的眼眸,一瞬心中溫暖如春。
是的,幸好,她還活著。
幸好,她命懸一線的關鍵時刻,是他來了。
「我們趕緊離開這吧,」慕曉楓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今天以來第一抹真心笑容,「萬一京郊大營的士兵搜到這來就不好了。」
原先,她希望能引來那些士兵,現在,已經不需要了。但是,也不希望因此引來什麼誤會,更不想引起什麼不必要的麻煩。
她聲音依舊軟糯動聽,只不過言語中透著她自己也不覺的淡淡歡喜。
黑暗中,楚離歌抿直的唇角似乎微微彎了彎,「好。」
聲音仍舊冷冷清清平靜淡漠,可慕曉楓聽在心頭,卻覺得有種無聲自流的水樣溫柔。
「上來,」楚離歌鬆開手,忽然背對著她微微彎腰半蹲了下去,「我背你。」
慕曉楓突然覺得自己眼前視線模糊了,水霧就這樣突然的氤氳眼眶,一點預兆也沒有。
這一刻,只覺心底盈漾了滿滿感動。也不知是因為他竟然注意到她扭傷了腳行動不便,還是因為他毫無架子的突然從那遙遙冰山玉樹染了人間煙火氣,這一刻竟然自然而然的願意為她蹲身彎腰。
輕輕吸了吸鼻子,慕曉楓沒有矯情說不用他背。這個時候,避免麻煩要緊,什麼羞澀嬌怩統統都休眠去吧。
趴到他背上,才驚覺這人看似清瘦,實則結實溫厚。
莫名的,鼻子又泛酸起來,也不知是他背部微熱感染還是別的原因,她覺得自己整個人整顆心都暖暖的柔柔的。
從來沒有背過人的離王殿下,驟然與溫軟馨香的少女肌膚相觸,渾身不由自主繃得緊緊的硬硬的。
慕曉楓輕輕攀著他肩膀,感覺他緊繃如石的肌體,心裡只覺又感動又好笑。
可隨即,她心頭驟然驚了驚,因為她手掌無意一滑,滑到了他左手臂上。而她瞬間感覺到手掌一陣粘稠濕膩,還有淡淡的血腥味飄入鼻端。
原本她聞到血腥味,還以為是自己身上擦傷及那個灰衣人身上傳來的。
可現在,很明顯她一直想錯了。
「你受傷了?」她聲音壓得極低,雖是疑問,語氣卻是肯定的。
楚離歌渾身都似突然震了震,她此刻就伏在他背上,軟軟的淡淡的溫熱的少女馨香氣息,就這樣不經意的悄悄拂過他耳後。
那是一種奇異的陌生的感受,仿佛有一團撩原的火在體內被人「篷」的點燃,可他卻無助的發現,那團火在體內竄來竄去,無處可泄。
幾乎瞬間的,他胸口隱痛就化為了鑽心的疼。
默默嘆了口氣,身體又僵硬了幾分。
慕曉楓不知所以然,見他不答,心下氣惱本不想再理會他。可想了想,剛才乍見他時,他除了面容蒼白擔憂外露,氣息還未喘勻,可見是十分焦急奔波來尋她。
暗下嘆了口氣,告訴自己對待這種不食有人間煙火的冰山玉樹要有耐心,起碼要比對待尋常人更需有數倍耐心。
「我們找個地方,先給你包紮一下,你的血一直流下去可不行。」
她軟軟暖暖的氣息又不經意拂過他耳後,楚離歌這會似乎連腳步都蹌踉了一下,半晌,似乎才自齒關擠出一字,「好。」
慕曉楓終於意識到他不對勁,難免憂心問道,「你怎麼了?是不是還受了內傷?」
「要不,放我下來,讓我自己走吧。」
楚離歌暗暗嘆了口氣,默默將胸口的疼痛壓了又壓,努力讓自己語氣保持一貫的平靜冷淡,「沒事。」
慕曉楓還想再問,可聽到這明顯不願多談的兩字,她張了張嘴,最後將疑問與聲音都掩在了肚裡。
可她卻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