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情況不容樂觀,非人力可轉;但他也不希望,這個時候妹妹為了救娘做出什麼傻事來。
慕曉楓看了看他,轉目往內室掠了掠,用力的點了點頭,卻輕聲道,「我知道。」
之後便迅速出了後門,黯淡陰影下,楚離歌玉人一般孤高孓然佇立風裡的身影,看起來是那樣孤單,可他挺拔筆直的姿態看起來卻又是那樣的巋然沉穩。
慕曉楓看見他負手佇立馬車旁安靜等候的模樣,不知怎的,眼裡忽然氤氳起了水霧。
他這樣孤高筆直挺拔的姿態,看起來明明那樣尊貴高華不染塵埃,她卻忽然覺得安心。
仿佛這樣一道不算厚實,哦不,看起來甚至還有點單薄冷清的背影,卻能莫名的給予她冷靜安定的勇氣。
「上車吧。」楚離歌聽聞她的腳步聲,轉過身來,沉穩而恆定的姿態,伸出手來。他的目光依舊冷清淡漠,甚至他風華瀲灩的臉龐上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
可慕曉楓卻能從這三個再平淡不過的字里聽出他心中流漾憐惜,感受到來自他心底仿佛透著生命力的暖意。
慕曉楓抬頭,目光靜靜凝進他深邃漆黑廣袤的眼眸,輕輕點頭,沒有遲疑地將手遞了過去。
他的大手握上她,肌膚相觸一霎,感覺到她很明顯的縮了縮。
心下懊惱,隨即掌心便微吐熱氣溫暖了她。
上了馬車,慕曉楓才發覺眼下這馬車並非昔日他那輛招搖的沉香木馬車。
而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馬車。
「去哪?」她聲音輕輕,落在他耳里仿若溫柔夢囈。卻也間接反映出她此刻心中極度惶恐與害怕,他幾乎從來沒有在她身上見過這種驚惶無措的情緒。
慕曉楓,在他面前不是尖牙利齒便是巧笑倩兮,而且,從來都是沉著從容自信橫溢的。
看著她長睫羽翼一樣彷徨不安的輕顫,心頭憐意忽如急風驟雨般急疾而至,打落他心上,疼得他整個人幾乎難禁的痙攣起來。
可這疼痛,卻抵不過他心底洶湧如潮反撲上來的濃濃憐惜。
這女人!
他垂眸,長睫輕振,掩下一聲嘆息。
依舊冷清至極的道,「我聽說京城西山腳下,這幾天忽然冒出個醫術極高的大夫,不過他行事古怪,我未必有把握說動他。」
這是解釋他為何親自接她一起過去的原因。
若將人直接綁去慕府,這對楚離歌來說,絕對不是難事。
但他們的目的是求人醫治趙紫悅,所以暴力手段對待一個脾氣古怪的大夫,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主意。
慕曉楓眸光暗了暗,心裡頭還是忍不住燃起了一絲希望。
「如何古怪?」
楚離歌默了默,似乎對接下來的話微微猶豫了一下。慕曉楓瞥他一眼,心頭莫名緊了緊,這人從來都是乾脆利落說一不二的。
能讓他猶豫的事,想必於她絕不會是什麼讓人愉快的事。
「只一條,必死之人不醫。」楚離歌似是嘆息一聲,還是將讓他心生猶豫的話說了出來。
慕曉楓冷冷哼了哼,「這不是脾氣古怪,這簡直就是沽名釣譽。」
必死之人不醫?
分明就是怕醫不好砸了招牌。
「他很有名氣?」慕曉楓不是好奇,只是單純的想知道楚離歌重視的這個山野大夫到底有多少能耐。
楚離歌透過窗戶望著外面黝黑的山道,並沒有詳說的意思,只淡淡「嗯」了一聲,便緘默不語。
慕曉楓見狀,也沒有興趣再細問。
她一向很清楚,眼前這個人有時候雖然也會一副好說話的樣子,不過一旦他決定閉上嘴,那他薄薄兩片嘴唇絕對比千年蚌殼還緊閉得厲害。
想從他嘴裡撬出他不想說的話來?
還不如找根長竹竿將頭頂的天捅破還來得容易些。
而且,這個時候,不管那個大夫是真能耐還是假能耐。她都只能抱著相信他的態度,估且相信那大夫是真有能耐吧。
馬車輾過漆黑的山道,輪子響起單調的軲轆聲,身後壓出深淺不一的轍痕,一路延伸到莫名深處。
那些沉沒在黑暗中看不清的轍痕,此刻就如密密麻麻的火鞭在燒著慕曉楓的五臟六腑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