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你們住進來那就住進來。」慕曉楓眉梢略略上揚著,嬌俏面容說不出的冷肅,「不過從今以後,我們對外仍是慕府一家人;但對內,就是同府分家。」
「以後,這西院就是你們的家,二老爺也有俸祿,老姨娘你們這一家子養家餬口的責任可不歸我管,更不歸我父親管。」
「老姨娘之前不是跟我言之鑿鑿保證過,二夫人之前在江南就是打理事務的好手嗎?」她掠了眼完全驚呆的一家子,飛快又道,「眼下正好,西院所有的事務盡可以放心讓二夫人放開手腳一手打理了。」
她噼哩啪啦的說了這一大堆,也不給老姨娘這一家子消化的時間;話一落,只換口氣,立即就扭頭對外面吩咐道,「行了,你們趕緊動手吧。動作利索些,可別耽誤了他們一家子的時間。」
紅影扭頭,一個手勢往外招了招,立即就有兩列下人整齊有序的魚貫而入。
只在眨眼的功夫,這些人就將秋韻里,所有能搬走的東西全都給搬空了。
待到老姨娘他們回過神來,面對的就只有空蕩蕩的四面牆壁,與還在風中吱吱作響的窗戶而已。
「過份,實在太過份了!」慕永朝回過神來,連臉上慣常的嚴肅都繃不住了,紅了臉,胸口劇烈的起伏著,一邊大口大口呼氣一邊抬步往外走,「我要找大哥論理去。」
慕天達在雅竹院自然一早就知道了自己女兒要分府的事,之前慕曉楓還調皮的說,「為了他們能夠放心痛快的到爹爹你面前告狀,我決定迴避一下先回楓林居去。」
這會一聽聞慕永朝前來,慕天達立時便明白是什麼來意了。
他心下一冷,同時又有些無奈又欣慰的想,曉曉這丫頭,還真是料事如神。
慕天達在偏廳上首坐著,慕永朝匆匆進來,看見他端坐巋然的樣子,心莫名先怯了怯,隨即強自鎮定的上前拱手,道,「大哥。」
慕天達看他一眼,溫和的俊臉上沒有一絲脾氣,不過渾身散發出來那種久居高位的氣勢卻不容人小覷。
他擺了擺手,淡淡道,「不敢當,有什麼事你直說。」
因為元姨娘與眼前這個庶弟,當年他與自己母親差點沒被餓死街頭,現在他們這一群人突然找上門來就想與他們攀親論戚?
他不想翻舊帳與這些人計較,是不想讓自己活在過去痛苦的時光里,可這並不代表,他心裡已經原諒了這些所謂與他有血緣關係的親人。
慕永朝沉默了一會,才道,「大小姐做事是不是太過不近人情了?大哥難道就不管管她嗎?一個姑娘家,把控諾大的慕府,大哥到底想將她慣成什麼樣?」
慕天達微微眯眼掃過去,冷笑道,「我的女兒,我喜歡怎麼慣就怎麼慣,跟外人可沒有半點關係。」
言下之意,你一個外人而已,有什麼資格在他面前指責他的女兒做得不對。
「況且,慕府上下的事一直都由曉曉做主,你們沒來之前,從來也沒有人說她有半點做得不好。」
至於不近人情?只要張嘴拉個人一問,就知道曉曉在下人們的風評如何了。
只你們一來,就覺得她做得不好,換句話說,其實不好的未必就是他的女兒。
慕永朝見他將女兒簡直偏袒到毫無原則的地步,知道今天說什麼也是白搭。可又不甘心以後真同府分家,只靠自己那點俸祿養家餬口。
「好,大哥覺得大小姐好;我這個做叔叔的也就不在這裡枉做小人了。不過有一點,大哥是不是該說道說道她,我也是慕府的主人,這慕府的一草一木我也有份。」
慕天達一向不輕易發火,可一旦他變了臉,但凡熟悉他的人沒有不害怕的。
此刻,他那溫和的眼神忽地就換了冷厲甚至駭人的氣勢,「你現在確實是這的主人,不過想要分慕府的家產,我勸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
「我們搬進這府邸的時候,這裡還是頹敗一片,你口中所謂有份的一草一木,還是曉曉花了無數銀子與心血才重新移栽過來的。」
「聖上的旨意是讓你搬進慕府不錯,不過我可沒從旨意上看出你們一家的生活開支也要我們負擔。」
「若你真要染指曉曉打理的產業,這也不是不可以,不過前提是你們先將江南的產業全部交出來讓曉曉估算過再說。」
慕永朝住進慕府也有好幾天了,原以為這個大哥就是溫和好捏的軟杮子,誰知道發起脾氣來,這氣勢竟如此的驚人。
面對慕天達冷怒駭然的眼神,他不由得偏了偏頭,囁嚅半晌,才開口道,「大哥別將話說得那麼難聽,什麼染指不染指的;父親當年留下的產業,理應有我一份。這麼多年我從來都沒有向你拿過什麼,現在也不過是……。」
「還有你一份?」慕天達一聲怒極冷哼,「我與母親當年差點餓死的時候,你怎麼沒說你們母子將所有財產都捲走?」
「還想在慕府住下去,就安安份份用你的本事養活他們。」慕天達哼了哼,聲音不高,但渾身氣勢逼人,「若想染指曉曉打理的產業,或對曉曉動什麼不好的念頭,我寧可丟了這官不做,也要將你告到御前攆出府去。」
慕永朝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來雅竹院討說法,竟然討來了一頓夾槍帶棒的痛罵與威脅。
可不管他心情如何,慕曉楓也不會改變初衷。
他那一大家子想要張嘴吃飯?
可以,自己掏銀子吧。
想要添置家什?
更加可以了,只要有銀子,萬事不用愁。
慕永朝雖然是從二品的官階,但他與慕天達並不在同一個衙門辦公,而且他一個從外地新進京城的人物,誰心裡不各自打著小九九睜大眼睛看呢。
為了應付各種新鮮事務,他不得不暫時隱忍著,自掏錢袋重新添置一批家具又請了些下人。
鳳棲宮大殿裡,柔和的燈光在搖曳,可皇后冷艷的臉還是一貫的冰冷無情。
「娘娘,慕曉楓做得真絕了,她居然將慕府一分為二,直接將慕永朝那一家圈在西院高牆之中。」
皇后靠著軟墊隨意而坐,聽聞馮嬤嬤詫異的語氣,不由得抬眸冷冷睨了馮嬤嬤一眼,隨即又垂下,凝著修得圓潤的指尖。
半晌,才淡淡道,「這事有意思著呢,慢慢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