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顫顫伸出手,卻猶豫了好一會才終於伸到李西佰鼻翼下。
氣息,微弱的氣息拂過李東海指端,竟比沒有絲毫重量的羽毛拂過的感覺還要微弱。
但是,再微弱,卻還是有氣息在。
之前一直壓在李東海心頭的大石,這一刻終於輕了些。他放鬆的吁口氣,但隨即,這口氣吁到一半,他又緊張得心跳加速。
「你將燈弄亮些。」
李東海沒有抬頭,冷厲命令的語氣,顯然這話是對管事說的。這時候,他知道半分也耽擱不得,直接彎腰將幾乎醉死的李西佰抱了起來。
幸好李西佰是文人,身子骨並不如李東海這個武將沉實,是以李東海將他抱出酒窖並不算吃力。
酈山書院自然是有大夫的,一出酒窖,管事就飛也似的將大夫找來。
也是李西佰命大,大夫身邊恰好配有解酒的藥丸。不過因為他醉倒的時間過長,雖然服下解酒藥丸,卻仍舊不可能一下就清楚過來。
李東海將他抱出酒窖之後,就發了信號讓將軍府派馬車過來接人。
又過了兩天,李西佰仍舊沒有睜開眼睛,仿佛要這樣一樣沉睡下去一樣。
慕曉楓收到消息,只諱莫如深的嘆息一句,「那位的手段還真夠厲害,要麼不讓人喝,要麼讓你喝個半壺就夠醉死了。」
本來她以為這件事之後,鳳棲宮裡那位該會消停一段時間的,然而,就在兩天後,一向冷靜不露情緒的冷玥,卻突然慌慌張張的從外面跑著回來。
「小姐?小姐?」
更令人詫異的是,冷玥慌張的跑回來,還一路失心瘋似的尋找慕曉楓。
「冷玥,出什麼事了?」慕曉楓聽聞下人稟報,也不待冷玥找到跟前,便自偏廳直接走到院子,正好碰上臉色發青的冷玥焦急跑進來。
「小姐,」驟然看見少女平靜沉穩的模樣,一向極少失控的冷玥,眼裡忽然泛出了淡淡霧氣,她看著慕曉楓,竟然張了張嘴,卻急得嘴巴開合幾次都無法發出聲音來。
慕曉楓走過去,拉起她往亭子那邊走去,「冷玥,別著急,先放鬆。」
「你看又到深秋了,這些楓葉紅得多漂亮。」
也不知哪個字突然戳中了冷玥心中那根焦急的弦,她眼眶氤氳的水霧一下變成晶瑩淚珠大顆大顆自眼角滾落下來。
慕曉楓看見她無聲悲慟的模樣,心不禁猛地狠狠一縮。
不過她並沒有在這時急著逼問冷玥,而是抬手輕輕拍了拍冷玥後背。
這安撫性動作果然很快就令失控的冷玥平靜下來。
「小姐,奴婢對不起你。」
慕曉楓看著突然在她跟前跪下的冷硬纖細身影,頓時被唬了大跳。
眉頭皺了皺,語氣卻依舊平靜如常,「冷玥,有什麼事你起來再說。」
冷玥咬了咬嘴唇,滿滿負疚之下根本察覺不到自己這一咬有多用力,嘴唇一下就滲出殷紅血跡來。
「小姐,嬌嬌出事了。」
慕曉楓輕輕撫在冷玥頭頂秀髮的手,動作立時一僵,「什麼?」
震驚失神一聲重複,她抓著冷玥肩頭用力往上一拽,「你起來給我說清楚,嬌嬌怎麼出事了?」
嬌嬌不是早在一個多月前就已經離開京城?
冷玥被她無意識的動作拽得肩頭生疼,但咬了咬牙生生將疼痛壓下了,為免慕曉楓傷到自己,她只得順勢站了起來,不過腦袋還是低低垂著。
「奴婢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冷玥努力讓自己顫抖的聲音鎮定下來,「之前小姐讓奴婢去接洽那個人,她當時蒙著臉只露了眼睛,又穿著寬大衣裳……,所以奴婢當時並不知道她就是嬌嬌。」
慕曉楓忽然白著臉晃了晃,嬌俏面容露了抹比哭還難看的慘笑,「嬌嬌你怎麼這麼傻。」
她說了這裡面的事情複雜又危險,說了不讓嬌嬌參與,為什麼嬌嬌還是……。
與她親近的人,就沒有一個有好結果的。
以前周虹雨如是,現在連嬌嬌亦如是。
慕曉楓這一刻真說不出自己心裡是什麼感受,仿佛突然便疼痛到麻木,整顆心整個人都被似什麼揉碎了一般。
慘笑半晌,可慕曉楓眼裡卻擠不出一滴眼淚。
也許心痛到極致,所有感觀便自動失去原本效用了。
「她是如何出事的?你又是如何確定她出事的?」按照原先她的安排,不管參與這事的是嬌嬌還是別人,都該早在御鮮閣那件事之後,就已經遠遠離開京城銷聲匿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