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托著水盆,低著腦袋將門推了推,這才騰出一隻手來邊敲門邊輕聲道,「二夫人,奴婢給你打水來了,你起來了吧?」
二夫人的稱呼,當然是老姨娘自封的。當然她並不甘於屈於老夫人之後,但也不樂意被下人同樣稱作老夫人,便自作聰明的取了個二夫人的稱呼,以示有別於她的兒媳林氏。
敲過門,又稟報過,那婢女便托著水盆,慣常的垂著腦袋往裡走。
老姨娘對這些規矩並不怎麼看重,所以也沒有嚴格要求下人未得她同意前不許入內。
婢女這一進去,原本睡得死沉的老姨娘仿佛這才聽到推門發出的「吱呀」聲,也就是這個時候才終於從沉睡中悠悠轉醒。
然而,這一醒,眼睛還未睜開,腦袋還是昏昏沉沉的,卻突然覺得身上也是異樣的死沉死沉。
「什麼鬼東西……」老姨娘閉著眼睛咕噥一聲,下意識伸手去推壓得她死沉的東西,然而這一推,原本還昏沉的意識立時嚇得完全清醒過來,她竟然摸到了人的身體,「啊,什麼人?」
一聲驚恐大叫之後,她才勉強睜得開沉重的眼皮,不過待她看清壓在自己身上的,竟然是一具光條條的男性身體之後,當即又驚得失聲大叫,「啊,快來人……」
這驚呼叫到一半,才終於意識到有什麼不對。所以這驚呼到一半便忽地戛然而止,這一止,她驚愕張大的嘴巴還未來得及合攏,眼角在掠見那壓在自己身上那人模樣後,又再次驚得沒法冷靜的大叫起來,「啊,你、你……快……」
這一下,老姨娘簡直被眼前所見驚得語無倫次,連話也說不利索更無法連貫了。
「什麼事什麼事?」那個托著水盆懶懶拖著腳步進來的婢女,終於從老姨娘接二連三的驚叫聲中,也從半夢半醒的狀態清醒過來。可待她急急忙忙往內室趕過去的時候,在看見眼前一幕時,也忍不住發出了與老姨娘同樣語無倫次的驚呼,「二夫人你……他……這……」
「天啊,這是怎麼回事?」秋韻原本還懶懶的平靜的早晨,被老姨娘房裡接連不斷的驚叫聲徹底打破了;繼那婢女之後,不停有人驚訝好奇的往老姨娘房裡涌。
「天那,大少爺他竟然……竟然睡在二夫人床上?」
這句無比清晰完整的驚嘆,簡直一語驚醒夢中人。
老姨娘這會終於完全慌神了,她憤怒羞恥手忙腳亂……,一邊紅著臉跳下床,一邊揮手去趕那些不斷好奇涌跑進來的下人,「你們,出去;統統統給我出去。」
她這副惱羞成怒的模樣,落在下人們眼裡,簡直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告白意思。
眾人不約而同的發出意味深長的「哦」一聲,然後在她惱怒著急的驅趕下,裝模作樣往外退,其實不過退一步進三步的繼續留在室內,一個個兩眼閃閃發亮的瞪向床榻上,卻要看清這一室老姨娘風流香艷。
更想看清,與這早就年老色衰的老姨娘一夜風流的是哪個飢不擇食的老漢。
原本慕雲昭是醉死般趴在上面的,可老姨娘下床的時候著急,隨手一掀將他掀成了仰面而臥的姿勢,卻又因為這隨手一掀,更將他幾乎赤條條的身體完全暴露在空氣里。
最先進去那個托著水盆的婢女,這會距床榻最近,自然將最易將裡面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後面好奇湧進來的下人中,有人兩眼閃閃冒光的使勁往床榻瞄,卻因為角度與距離的關係而沒法看法其中情形。
她看著已經楞在前面的婢女,眼珠骨碌碌一轉,隨即頗具心計的輕聲問道,「阿三,床上那人誰呀?你看清楚了沒?」
如果是別人,對她這隨便卻明顯隱含小心思打探的語氣一定會先想一想,再回答的。
偏偏站在離床榻最近那個婢女是個老實的,聞言,幾乎連想沒有想,直接張嘴便答道,「哦,看清楚了,就是大少爺呀。」
說完,她才後知後覺茫然的反問一句,「你問這個幹什麼?」
那些湧進來看八掛的下人聞言,一時不禁齊齊為她的反問絕倒。
老姨娘更是登時氣急敗壞的一邊揮手,一邊怒吼,「出去,都出去。」
可惜這會她再阻止,已然太遲了。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不到一個時辰,西院大少爺慕雲昭光著身子夜宿秋韻老姨娘房裡的事,就已經傳遍了西院每個角落。
更有甚者,這會西院裡,都已經悄悄流傳起另一則更令人興奮的小道消息來了。
那則小道消息,流傳的重點已經由原來的「西院大少爺光著身子夜宿秋韻老姨娘房裡」,轉變成了「老姨娘人老心不老,竟然趁著大少爺醉酒期間,硬將自己的親孫子推倒床上……。」
「我耐不住寂寞?我推倒自己的親孫子?」老姨娘聽到這些不堪入耳的傳言時,臉色時青時綠的,幾乎當場氣瘋了,「這是誰在到處胡說八道,看我將人找出來不撕爛他的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