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再清楚自己兒子是什麼德性,在皇帝跟前,皇帝說他兒子是什麼樣子,那他那個不肖子就是什麼樣子。
這會,慕永朝心裡不禁湧出深深憂慮來。
楚帝這麼提,絕對不會無的放矢,也不知等會落到他那不肖子頭上的會是什麼。
在場參加今日宴會中人,自然也有適婚未嫁姑娘家的,聽聞楚帝這語氣,都不禁暗中揣測,不知誰家女兒要倒霉被指給慕永朝的兒子。
雖然京城裡頭的權貴人家,一時半會未必人人都清楚慕雲昭是什麼品行,不過瞧著慕永朝謹小慎微的模樣,就知道他那兒子絕對不是像楚帝口中稱讚的一樣。
慕曉楓一副事不關己看戲模樣,眼角掠著異常不安的慕永朝,只在心下暗暗冷笑。
這個便宜二叔,真以為在京城生存是那麼容易的事。
平白從五品小吏一躍升為二品大員,這樣的晉升速度都不知暗中紅了多少人的眼呢。
人紅招禍,樹大招風;她正因為深諳其中道理,才會寧願讓外人都知道慕府兄弟不睦笑話她老爹,也不願他日被這便宜二叔連累滿門。
背後汗濕重衣,慕永朝囁嚅一會,只能支支吾吾道,「犬子不才,實在愧受陛下盛讚。」
楚帝溫和的掠他一眼,隨意的擺了擺手,一副愛卿你別跟朕謙虛的架勢。
「大家都知道,朕一向賞罰分明。」
這話一落,當即驚了滿殿之人。
有人在心中暗自揣度楚帝待會要賞慕雲昭的這賞,到底是賞什麼。
有人默默在想,這罰會不會落在自己頭上。
楚帝威嚴外露的目光不動聲色掠過大殿眾人,冷峭的唇角微微勾了抹幽深笑意。
他要的,就是大家對他敬畏有加的樣子。
慕曉楓暗下撇了撇嘴角,楚帝說這話難道一點也不會臉紅的嗎,如此自吹自擂的話他也說得出口。
賞罰分明?
就算他賞罰都不分不明,誰又敢當面指責他半句。
「這樣吧,慕侍郎,」楚帝瞥了瞥戰戰兢兢躬身而立的慕永朝,默了一會,才又接著道,「令郞盛名在外,朕若不賞他什麼,實在寒了眾位的心。」
眾人皆被楚帝這半腔調的語氣給吊得心似同時懸了幾個水桶一樣,七上八下的。
慕永朝身邊的慕雲昭與慕雲雪更是一頭霧水的面面相覷。
慕曉楓倒沒有往他們這邊望過去,只暗下勾著嘴角,笑得意味深長。
「犬子……犬子不才,實不敢當陛下賞賜。」就算慕永朝還不清楚楚帝到底打什麼主意,這會也只能硬著頭皮先卑微的推辭一番,「陛下此舉實在折煞犬子。」
推?
楚帝暗下冷哼一聲,垂眸飛快掠了眼慕永朝,眼底寒光幽爍如點點攝魂鬼火。
目光落在誰頭上,誰便難以自禁的覺得背脊一陣發寒。
楚帝掠過底下面露忐忑的眾人,暗下又哼了哼,他要賞誰罰誰,又豈到別人想推就推!
「慕侍郎這是讓朕當眾食言嗎?」
楚帝聲音輕輕淡淡,光聽聲音絕對聽不出一絲火氣,可慕永朝聽罷,只覺頭頂都不禁轟的一聲似被天雷擊中。
「陛下息怒!」慕永朝臉色一白,額頭立時冷汗如雨,他巍巍顫顫的連忙朝著楚帝跪了下去,「臣……不敢。」
「哼,不敢!」楚帝似笑非笑掠他一眼,「朕看你何止是敢,簡直已經做了。」
慕永朝大驚,臉色一瞬慘如死灰。
無形而深重的帝王霸氣唰的無聲壓過來,慕永朝除了磕頭,他顫著嘴唇,連求饒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不過,朕看令郞實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楚帝話風一轉,又繞回到了慕雲昭身上,眾人不約而同的暗呼一口長氣,都在心裡暗暗猜測著到底誰會是接下來的倒霉蛋。
就聽楚帝低沉而充滿帝王霸氣的聲音在宴會場緩緩響了起來,「朕對人才一向甚為愛惜。」
他淡淡環顧寂靜得落針可聞的大殿,又沉聲道,「為了嘉獎令郎,朕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