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提醒敲打,也是警告。
慕雲昭生平第一次深深明白到什麼叫身不由己,也是第一次嘗到了什麼叫苦澀滋味。
皇帝賜的那是什麼婚,那個老女人就是一尊大佛。一尊打不得罵不得,只能好好供著的大佛。
哦不,這比要供著敬著的大佛還厲害,曾服侍過皇帝的人,那不是明晃晃的眼線!
想到這裡,不但慕永朝心堵得厲害,就是還懵懂未曾深知其中利害的慕雲昭,也覺得鬧心得慌。
慕曉楓瞧著這父子倆那一臉吃了蒼蠅的憋屈噁心狀,就覺得心頭快意微生。
不得不說,楚帝這一手還真漂亮得讓人挑剔不出暇玼來。
隨著慕永朝與慕雲昭這對父子不情願還是勉強謝恩,賜婚一事終於落幕了。
不過大夥並不覺得今天這場宴會,還能平靜若無其事的繼續進行下去。
儘管慕雲昭已經聽旨領著那個老新娘離開了大殿,可剛才他那滿臉隱忍噁心又憋屈憤怒的表情,還是深深的印在了眾人腦海里。
大殿內,絲樂之聲又繼續響了起來。
可這氣氛,明顯有些低迷冷沉。
有前面慕雲昭的事跡在,這會誰也無法開懷放鬆暢飲了。
看了一會舞蹈表演,楚帝大概覺得沒有新意,隨即便大手一揮將舞姬都揮退出去。
大殿一剎又恢復了之前緊張冷清的氣氛,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楚帝,卻似仿若未覺般。
他緩緩環顧眾人一眼,忽然再度露出高深莫測的模樣,緩緩道,「據朕所知,在場之中有位愛卿的千金品行端敏,賢淑聰慧,是難得一見的女中豪傑,是了不起的巾幗英雄。」
楚帝說得十分順溜,這一連串的讚美詞響在大殿,幾乎瞬間就驚得家有未嫁女的大臣們心頭呯呯亂跳。
一個個都禁不住在心中暗暗猜測,他們陛下今天,難道指婚指上癮了?
不然也不會才剛剛指了個老宮女給慕雲昭,這會又再提什麼端敏淑慧的千金。
家有未嫁千金的大臣一個個心中驚懼不休,惴惴不安拿眼角偷偷瞄向楚帝的時候,就見楚帝幽深莫測的目光似乎有意無意往慕天達這邊投了過來。
又似乎,還特意的在慕曉楓身上凝了凝。
楚帝此舉,還真看得眾人又狐疑又驚喜。
倒是被楚帝目光暗示的當事人——慕曉楓,反倒最平靜從容,完全像個沒事人一樣。並不在意楚帝那滿載帝王威儀的眼神,只淡然微笑垂眸端著杯子悠然自得的品茗。
其實這會,只有稍有頭腦的人都能想得明白,楚帝就是故意誤導大家,以為他口中稱讚不已的千金是她。
但實際上,楚帝想要稱讚的人卻絕對不是她。
至於楚帝為什麼要這麼做?
慕曉楓覺得,除了這高高在上的帝王想要在眾人面前營造那種緊張壓抑又高深莫測的氣氛外,大概就是藉機暗中試探什麼。
至於試探什麼?
慕曉楓低垂眼角,仿佛不經意的往大殿中從頭到尾都一號表情的離王殿下瞄去。
她估計,跟這傢伙脫不了關係。
想也知道,楚帝才剛剛給慕雲昭賜婚;雖然這事表面上看是件極為榮耀的事,但就剛才他故意讓那個老新娘在大家跟前露面,就知道楚帝絕對是羞辱慕永朝的意思。
既然如此,楚帝又怎麼可能再賜婚慕府呢。
如果他將針對的事做得如此明顯,只怕朝臣表面上不說,私底下議論之聲也絕對不會少。
一場不容拒絕的賜婚背後,楚帝想要表達給大家看的,就是他身為帝王不容質疑的絕對權力。
「據朕了解,這位不讓鬚眉的巾幗英雄,目前還是未嫁千金。」楚帝似乎嫌今天的刺激不夠一般,也似故意要讓人以為他今天真指婚上癮一般,還真的又直接透露出這麼一層意思來。
說罷,他幽沉目光又緩緩掃過大殿,卻又再次有意無意的往慕曉楓身上凝了凝。
一次是巧合,兩次那絕對就是有心為之了。
大殿中有些心思活泛的人,覷見楚帝視線所落之處,也難免有些狐疑又慶幸的暗中猜度起楚帝此舉用心來。
只不過,楚帝那一凝而過的目光,也只是十分短暫的一瞥而已。
大多數人還未察覺到其中深意,他便又若無其事的轉開了。於是,大殿之中大多數家有未嫁女的大臣,見他再次強調此舉用意,一時都難免心頭越發惴惴不安起來。
反觀兩次都被楚帝目光推為焦點的慕曉楓,那一個淡定從容,簡直叫人嘆為觀止。
楚帝見狀,不由得極為不悅的皺了皺眉,暗下重重哼了哼;隨即又掠轉低垂的眉眼,仿佛不經意的往大殿某處瞟了過去。
楚離歌的表現,簡直比慕曉楓還要平靜從容。
他從頭到尾就沒有抬起過眼眸,冷清淡漠的目光一直凝住手中杯子,仿佛杯子中那淺珀色酒液已經生出一朵讓人移不開眼的花一樣。
楚帝見狀,心裡不悅卻又矛盾的微生欣慰的哼了哼。
這小子,倒是鎮定。
不過這一計不成也無妨,他總有辦法讓這小子自願上鉤的。
楚帝暗中打量慕曉楓與楚離歌的時候,端坐在他身邊的皇后,冰冷目光也在不動聲色流轉於慕曉楓與楚離歌之間。
這兩人,倒是沉得住氣。
不過,這也是意料之中。若這兩人真那麼容易入局,她反而要重新審視他們。
皇后唇角微微勾出冰涼笑意,看慕曉楓的目光越發幽深不見其中情緒。輕輕垂眸,便有森然冰涼自眼角流瀉而出。
待會,她自有辦法讓這兩個人,再也無法鎮定從容的坐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