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側目看了看他,眉目之間儘是滿滿掩不住的歡喜。
離王殿下這一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實在是做得太漂亮了。
楚離歌雖然極少出現人前,不過他的容貌太出色,這目光又冷峻得又太淡漠,所以張廣一見幾乎在怔愣之間就立時認出他來了。
「離王殿下?」
想到剛剛那支短箭擦過自己耳朵時的冰冷觸感,張廣現在還心有餘悸。
少女彎著好看眉眼,笑意嫣然的脆聲解釋道,「哦,三公子還不知道吧,你頭頂上也正正有條大青蟲要爬下來呢。」
「你瞧這條大青蟲是不是太不長眼了,若不是殿下及時出手,只怕這會這條可惡的大青蟲都要爬到三公子頭上了呢。」
張廣的臉色忽然便從驚白轉變成吞了蒼蠅一樣的難看,他覺得她嘴裡說的那條可惡大青蟲根本就是指桑罵槐在說他。
這就覺得心裡難受了?
少女淡然掠他一眼,含笑眸光藏著鄙夷,待會還有讓你更難受的。
眼角所轉,便見到君莫問與另外一名年輕男子急急忙忙的往他們這邊趕過來。
「慕大小姐,右相大人受驚了,」那年輕男子一臉歉意的朝夏星沉與慕曉楓拱手賠罪,隨後才恭恭敬敬的對楚離歌行禮,「臣張寧多謝殿下相助之恩。」
言罷,又轉目嚴厲的看了張廣一眼,「三弟,還不趕緊嚮慕大小姐賠罪。」
慕曉楓目光轉了轉,明亮眸子從張廣難看的臉轉到了滿臉溫和陪笑的張寧臉上。
看來做兄長的歷來都比小的會做人。
這時,君莫問終於也趕到了跟前。
她在背後暗推了一下木樁子一樣呆住不動的張廣,然後走到慕曉楓跟前,誠懇的說道,「三哥莽撞,差點嚇到慕大小姐,都怪我這個做妹妹的招待不周,還請慕大小姐原諒三哥一回。」
慕曉楓笑了笑,卻抿著唇含笑不語。
想讓她原諒張廣莽撞?
行,起碼這一臉不忿憋屈的三公子拉得下面子放得低身段跟她誠誠懇懇道一句歉才行。
不然,她不是白白辜負了身邊給她撐腰的兩人。
張寧與君莫問看問題顯然比固執矜貴的三公子要通透,知道她才是追不追究張廣「莽撞行事」的關鍵,是以才會一現身就急急向她賠罪道歉。
可是,賠罪道歉這種東西,不是誰做都有用的。
她得看,張廣的誠意,最起碼,這表面上的誠意得讓她看到。
見張廣木著不動,張寧不由得不悅地飛快擰了擰眉,這時也有意無意的站到了他旁邊,手肘不著痕跡的頂了張廣一下,「三弟,慕大小姐是姑娘家,你下回可不能為了一條青蟲用這麼嚇人的東西了。」
他特意咬重了「青蟲」的字音,就是希望慕曉楓看在他的面上,將這事輕輕揭過,饒過張廣。
只要慕曉楓點頭饒過,楚離歌與夏星沉自然不會再揪著這事對張廣不依不饒。
還有下回?
離王殿下靜靜一掠就讓人渾身發寒的目光,似無意似有心的忽然就掠過張寧。
張寧立時就覺得背脊一涼,透骨的寒意更是瞬間蔓延全身。
心頭莫名大震,就撞上夏星沉微微含笑投來的目光。
右相大人的眼神不說讓人如沐春風,但絕對不會讓人生出驚悚膽寒之感。然而,張寧卻不知怎的,被這樣的目光一看,他竟然覺得還沒褪去的透骨寒意,立時深重了數層。
明明涼爽舒適的秋天,他額頭卻忽然冒出密密汗珠來。
張寧幾乎不經考慮的,再次用力頂了頂張廣手肘。
張廣臉色隨即由白轉寒,他本意不過拿短弓嚇一嚇慕曉楓這個壞他妹妹婚事的女人,誰知人沒嚇到,反而連累自己兄長與妹妹前來替他解圍。
眼下看著又是陪笑又是賠罪的,他光是看著,心裡就覺得無比彆扭難受。
「三哥!」君莫問見他遲遲沒有表示,生怕一左一右站在慕曉楓身側那兩尊守護神似的男子,再弄出什麼大的動靜來,連忙懇求的喚他一聲,又笑著輕聲道,「慕大小姐知道你原本出於好意,一定不會怪罪你的。」
「對吧,慕大小姐?」
慕曉楓沒有吱聲,仍舊含笑偏頭看著臉色生寒的張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