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刺在穴位里的銀針,一個不好,張廣兩條腿極有可能廢了,他哪裡還敢強行站起來。
「冒昧打擾前輩,是晚輩的不是。」既然跪著,張廣乾脆壓下心頭屈辱感,跟自己說他是來求醫的,現在證明他確實見到了二十年前就已經成名的怪醫。他應該感到高興,因為這意味著他有機會恢復到以前健康,「還請前輩大人大量,原諒小子一回。」
張廣自顧自話,在外頭又是跪著叩頭又是道歉賠罪的,可他在外面說了半天,躲在木屋裡面的怪醫楞是一句聲都沒有出。
若不是腿上穴位還插著銀針,張廣幾乎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前輩?前輩?」張廣猶豫了一下下,緊張得手心冒出了冷汗,他該不會真惹惱了怪醫吧?
怪醫聽著他試探的叫喚聲,眉頭立時擰得緊緊的,真是沒眼色的混帳小子!
他不是讓這小子在外頭好好跪著嗎?
跪到他睡夠了,他心情好的話自然就會出去看看了。
張廣哪裡知道自己被怪醫萬般嫌棄,喚了兩聲又不見動靜,心裡又緊張又發慌,「前輩?前輩?」
「叫、叫、叫,叫魂啊。」怪醫翻身下床,火大得呯的一聲從床上蹦了起來。
「求醫可以,不過我得先看看你有沒有誠意。」怪醫摸著自己被撞得起包的腦門,一臉怨懟的朝門外仍跪在竹林里的張廣哼了哼,「別跟我提什麼金錢俗物。」
張廣驟然聽聞他的聲音,頓時一陣狂喜,可這狂喜還未到展至眉頭,立時又似被人當頭潑了盆冷水一樣。
他呆了呆,仍舊跪著,在外面小心翼翼問道,「不要金錢?請問前輩想看的是什麼樣的誠意?」
想到這裡,張廣心頭忽然激靈靈的打起了寒顫,因為他突然記起據說這位怪醫真是怪得無人能及。
往往不跟你言明想要什麼,卻又偏偏讓你誤會什麼,待到人滿心歡喜的時候,他才輕飄飄丟一句過來:「你沒有誠意趁早滾蛋。」
寒顫過後,張廣渾身都涼了涼。
生怕他在這跪上半天,最後也不過得一句,「沒有誠意趁早滾蛋!」
咽了咽口水,張廣更加小心翼翼的問道,「晚輩愚鈍,還請前輩不吝賜教,明示晚輩。」
怪醫在木屋裡又惱怒的哼了哼,還低聲咒罵了一句,聲音太小,張廣就算豎起耳朵也聽不清楚,不過從語氣中大抵可以猜測得出一定不是什麼好話。
「先跪著,讓我想想再說。」
等了半天,結果卻等來這句讓他想想再說,張廣心都涼了大半截。
等就等,可能不能別說前面「先跪著」那句嗎?
張廣心情鬱悶,卻也不能不遵照他所言繼續傻楞楞的跪著。
他費了那麼多功夫才終於找到這來,可不能連怪醫的面還沒見著就被轟走了。
只要能夠康復,就算吃再多苦頭他也忍了。
張廣咬了咬牙,只能悶不吭聲繼續呆呆傻傻的跪在竹林里,一會望望天一會望望沒有任何動靜的木屋,心裡盼著怪醫想條件不要想那麼長時間,別一想,直接將他忘在竹林里了。
這一點,還真讓張廣猜中了。
怪醫讓他跪在竹林,又成功讓他閉嘴之後,再度心滿意足的爬上床塞住耳朵做他的春秋大夢去。
可憐張廣在竹林里木樁子一樣一動不動的跪著,這一跪就是一個時辰。
不是他不想動,而是壓根動不了。
他只要稍微活動一下,插在他穴位裡面的幾根銀針立時就會更加入肉三分。
他真擔心一直這麼跪下去,再加上這麼「不小心」的動上一動,待到他真表現得足夠誠意讓怪醫願意替他治病的時候,到時還得讓怪醫順便替他醫治雙腿。
保持著同一姿勢一動不動的跪上一個時辰,張廣覺得自己都雙腿已經完全僵硬麻木了。
而且,他覺得自己若再跪下去的話,說不定整個人都可能真變成木樁子了。
「前輩?前輩?」
舔了舔乾涸嘴唇,張廣瞥了瞥自己彎曲的雙腿,不得不冒險輕聲的再次叫喚怪醫。
幸好他能堅持跪上一個時辰才開口,怪醫這會終於睡足了,他叫喚的時候怪醫剛好精神飽滿的睜開眼睛。
「你小子還不賴,」睡眠好,怪醫心情自然就好。當然,別以為他嘴裡說的不賴是稱讚張廣,實際他稱讚的是張廣那兩條能夠忍受他銀針入肉之苦的腿。
「我想好了,」張廣聽聞他的聲音,心裡立時長長鬆了口氣,心想終於可以解脫了。
卻不期然再聽他來上這麼一句,張廣心裡立時有股不妙預感,一口氣就這麼不上不下的卡在喉嚨噎著,讓他突然深深覺得這水深火熱的求醫路才剛剛開始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