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突然插手軍械所的事務?
難道陛下得到什麼密報?特意讓這活閻王來拘自己?
諸般念頭在馬大人腦里閃過,他發軟的雙腿越發抖得難以挪動。
冷剛冷冷瞥他一眼,見他臉頰豆大汗珠一直不停的滾呀滾,還忍不住皺起眉頭,奇怪問道,「馬大人很熱?」
「啊?……熱,」馬大人下意識點頭,可隨即又尷尬的搖頭,「不熱不熱。」
這涼爽的深秋時節,秋風掃過都快冷得打顫了,還熱個球!
「那馬大人趕緊進去吧,」冷剛站在他身旁冷眼看著,「殿下已經進去等著了。」
又一次聽聞離王殿下等著!
馬大人頓時急如熱鍋上的螞蟻,腿也不軟了,汗也不冒了,就是心裡虛得不行。氣也喘得特別厲害,那喘氣聲就像打鐵鋪裡面拉的風箱似的,呼呼響個不停。
大理寺的人顯然已經事前得到交待,因此看見冷剛領著馬大人進來,也沒什麼驚奇的,還有人直接朝冷剛指道,「天牢往那邊走。」
「謝謝兄弟。」冷剛面無表情的向路人道了謝,又一聲不吭的領著馬大人往裡走。
「兄弟兄弟,」馬大人拖著發虛發軟雙腿,勉強笑著追上冷剛,「我們這是去哪?」
冷剛回頭,奇怪的看他一眼,「天牢。」
「完了完了,」馬大人一臉慘白,回頭望了望黝黑而長的通道,「兄弟能不能告訴我,殿下為什麼要送我進天牢?」
冷剛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的眼神更加奇怪,「馬大人犯了事?」
馬大人一噎,可隨即一陣欣喜若狂,激動得幾乎要抱著冷剛轉幾個圈。
「這麼說殿下不是送我進天牢。」
冷剛見他狀若瘋顛,眼神愈發奇怪,「是進天牢。」
馬大人差點被他的反覆無常給驚得當場暈倒,不過好在這回他算是聽明白冷剛的話了。
離王殿下是帶他進天牢,並不是因為他犯事才送進來。
他挺了挺腰杆,忍不住雙手合什,嘴裡念念有詞,「阿彌陀佛。」
差點被楚離歌嚇死!
「馬大人,請吧。」冷剛掠他一眼,又開始邁著方正步子一板一眼往裡走。
真不明白馬大人這種一驚一乍脾性的人,怎麼適合待在軍械所。
九曲八拐的大約走了一刻鐘,冷剛終於將馬大人帶到了天牢里。
天牢的刑訊室,打掃得很乾淨。不乾淨不行,因為有潔癖的離王殿下突然蒞臨,獄卒只能人仰馬翻的收拾一番。
馬大人被帶到刑訊室的時候,楚離歌那淡然從容自若的神情,就像坐在自家花園一樣。
他面前,是一張乾淨的紫檀小几,上面有一整套名貴茶具。
而讓人見之忘俗又生畏的離王殿下,正無比愜意自得的坐在小几旁,握著名貴瓷盞。
悠然,垂眸,品茗。
不過這是天牢的刑訊室,匆忙之間就算收拾得再乾淨,空氣中也還彌散著揮之不去的霉味與血猩味。
馬大人看著眼前詭異又違和一幕,只覺得渾身不自在,連手腳都無處安放。
在小几不遠,有個人也戰戰兢兢的躬身站著。
「不知離王殿下駕臨……天牢有何賜教?」小心翼翼說完這句,連景陽自己都覺得彆扭,嘴角隨即不自在的扯了扯。
馬大人眯著眼睛打量了一下站在楚離歌身後的景陽,他知道這個人是天牢的主管。
可離王殿下將他叫來天牢的刑訊室,還將天牢的主管也一塊叫這來,到底為什麼?
馬大人打量了同樣一頭霧水的景陽,依舊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般茫然。
離王殿下的心思,真不是他們這些微末小官能猜測得透的。
楚離歌端著那精緻名貴的胎白瓷盞,闔著長睫,只盯著指尖那抹白不動。
好半晌,景陽漸漸覺得壓力無邊渾身不知不覺大汗淋漓,才聽得楚離歌冷淡道,「本王聽聞,景大人負責慕少軒私自挾帶武器進宮行刺案?」
這話一出來,景陽與馬大人立時飛快對視一眼,均不約而同露出鬆口氣的神情。
可馬大人鬆口氣後,那剛剛才明白一點的眼神又變得渾濁迷糊了。
審案是景陽與大理寺的事,跟他一個軍械所製造司的小官有什麼關係?
由於慕少軒私自挾帶武器進宮這一案,楚帝下了密令不公開審理,所以,外頭官員倒是知道有這麼一回事,但具體什麼情況卻並沒有幾人知情。
也難怪馬大人明白一會又糊塗了。
景陽鬆口氣後,下意識挺了挺腰杆,想要在氣勢冷漠卻凜然逼人的離王殿下前,努力樹出那麼一絲天牢主管的威嚴來。
可惜,楚離歌就像坐在自家花園一樣,姿態自在隨意,卻也孤直高貴冰冷不容靠近。
他只隨隨便便在這滿地髒污的刑訊室這麼一坐,那通身逼人氣勢便足以讓人自慚形穢。
在這樣尊貴天成的懾下氣勢下,景陽再努力繃腰杆也是白搭,因為他繃得再直,也經不起楚離歌一個淡漠的眼神。
隨意一掠,他的腰杆便似突然被人抽掉骨頭一樣,趴的就軟下來。
可腰杆挺不起來不要緊,關於慕少軒這個案子,景陽卻不敢讓楚離歌插手。
「殿、殿下,」即使景陽努力鎮定,可一迎上楚離歌冷漠銳利目光,立時便似泄了氣的氣球一樣,連說話也結結巴巴沒個利索,「此案確實是下官負責審理,但、但是……殿下,聖上有旨,若無旨意,任何人不得干涉下官辦案。」
也就是說,即使你是帝寵極盛的離王殿下也不行。
即使慕少軒可能成為你的大舅子也不行。
楚離歌淡淡掠他一眼,波瀾不驚道,「哦,既然陛下有旨,景大人該當嚴格執行。」
景陽倏地瞪大眼珠,差點被他的雲淡風輕驚得脫掉下巴。
「那、那請殿下恕罪,下官斗膽請問一句殿下,你屈尊降貴到天牢——到底有何賜教?」景陽結結巴巴好不容易說完這句,整張臉都愁得快要哭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