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大人焉會看不出景陽猶豫什麼,擔憂什麼。
可他實在心癢難耐,若是不能弄明白這弓弩如何使用,他只怕很長一段時間都睡不著覺。
想了想,馬大人決定給景陽出個主意。
「景大人,」馬大人瞟了瞟始終靜坐如雕塑的離王殿下,有意放低聲音,可又覺得此舉似乎有對離王殿下不敬之嫌。憋了半晌,決定還是光明磊落的道,「不如將疑犯帶到這來,讓他示範一下給大家看看怎麼使用這弓弩。」
「當然,大人可以不讓他說話,只吩咐他行事,這樣就不算審問了吧?」
後半句雖然是詢問景陽的意思,其實也是暗中提醒。審問審問,有審有問有答那才叫審訊。
他若是只吩咐慕少軒示範一下如何使用這製作精良的弓弩,這當然不算審問。
這麼一想,景陽也覺得理直氣壯起來。
「況且,這樣精良的好東西,若是能弄清其中原理,將來改良用於軍中,這於景大人可是大功一件。」
景陽原就被他說得動心,眼下更熱血沸騰,連心裡最後一絲猶豫顧忌都沒有了。
「來人,將慕少軒帶到這來。」
至於景陽為何如此爽快,還讓人直接將慕少軒帶到刑訊室,自然暗中也有他的盤算。
他悄悄瞥了瞥那端坐於紫檀小几旁巋然如山的挺拔身影,心神暗下定了定。
若離王殿下真想將慕少軒救出來,今日的事,離王殿下非但不會向外泄露半句,還一定會暗中做好安排,令其他人也不敢泄露半句。
想到這裡,景陽又瞄了眼滿臉期待的馬大人。
這個人,也是殿下從軍械所弄到這來的,如果有貓膩或出了其他事,離王殿下第一個脫不了關係。
如此轉著念頭,景陽心思越發安定了。
一會之後,獄卒就將戴著手鐐腳銬的慕少軒給押到了刑訊室。
慕少軒驟然看見那熟悉的清貴背影,倒是怔了怔。不過,也只是瞬間失神,隨後便沉靜收回視線,似完全不認識楚離歌這個人一樣。
楚離歌做得比他更絕,聽聞身後那嘩啦啦的鐐銬碰撞聲,除了端著瓷盞巋然端坐之外,壓根連眼角也沒往門口方向掠一下。
「慕少軒,你可認識這些東西?」景陽也不廢話,見人已經帶到,立即便指著托盤裡的弓弩與袖箭詢問起來。
當然,他不需要慕少軒作答,所以立時又接著道,「你不必說話,只需點頭或搖頭就行。」
慕少軒目光落到托盤裡的東西,眯起眼睛打量了一會。
很陌生,卻也算熟悉。
他今天會被當犯人一樣戴著手鐐腳銬出現在這,就是因為這些東西。
可托盤裡這些東西,他由始至終,也不過才見過一次而已。
他甚至,連摸都沒摸過,然後就進了這裡。
盯著看了半晌,慕少軒木然卻也肯定的點了點頭。
他點頭之後,眼角卻有意無意往楚離歌背影瞟了瞟。心想殿下不干涉,就是暗示他實話實說的意思吧?
景陽見狀,更加沒有與慕少軒囉嗦的意思了。
「那你給我們示範一下,如何正確使用這把弓弩。」
景陽說得嚴肅,又特別咬重了我們二字的字音。慕少軒根本不疑有他,只當這是楚離歌的意思。
隨即便點了點頭,拖著手鐐腳銬緩緩走到托盤旁邊,拿起裡面的弓弩與袖箭就搗鼓起來。
馬大人在邊上目光鋥亮的目不轉睛盯著,生怕錯過他絲毫細微動作。
就是景陽這個不怎麼熱衷器械製造的人,看見馬大人這副狂熱求解模樣,都被感染了幾分,也忍不住湊過頭來睜大眼睛盯著慕少軒。
即使是冷麵神一樣喜怒不形於色的冷剛,也耐不住心中好奇,略略睜大了眼睛佯裝出不經意的模樣,不動聲色盯著慕少軒這邊的動靜。
習武之人對武器都有一份難以解釋的狂熱,就是冷剛也不例外。
這突然變得靜悄悄的小小刑訊室里,只有楚離歌一人依舊冷淡的端坐在紫檀小几旁,由始至終,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可是,慕少軒拿起弓弩與袖箭搗鼓半天,才終於勉強摸到竅門將袖箭裝了進去。
就是將袖箭裝進去這步驟,也已經將他鬧得滿頭大汗了。
景陽看著他生澀的手法,漸漸蹙起了眉頭。
馬大人也一副將信將疑的模樣,盯著慕少軒仍舊不敢眨眼,可那暗翻白眼著急催促的表情,卻是怎樣都遮掩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