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喊聲里什麼內容都有,他們的喊聲雖然參差不齊,可無一例外,他們激憤叫喊聲里,都是指責這鹽鋪掌柜坑人。
因為他們這些人,都是吃了在這間鹽鋪買的鹽,之後家人就生了怪病。
此刻,躺在擔架上那幾個半死不活滿臉痛色的,就是這些人其中的家人。
「再不叫掌柜出來,我們可要衝進去親自找人了。」
店夥計面對這場面,心裡又驚又怕,恨不得今天沒有開門營業才好。可這會,除了暗暗著急之外,店夥計可不敢貿然將門關上。
這些百姓現在看著尚不至於衝動奔進來打砸,可誰也不敢做出進一步激怒百姓的行為。
有幾個夥計留在店裡頂住壓力,一面苦口婆心勸說解釋,另外又暗中派人將掌柜請回來。
這鹽鋪的掌柜姓錢,收到消息後立即馬不停蹄的往店鋪趕過去。
「各位各位,先靜靜。」掌柜滿頭大汗趕到店鋪,連茶也顧不上喝一口,立時就到門口安撫眾人,「有什麼問題我們先一個個登記下來,再詳細商議解決。」
「商什麼議!」人群里有人立時不滿一聲怒斥,「我家老娘因為吃了從這裡買回去的鹽,這幾天肚子痛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你這賣的什麼黑心鹽?我要求賠償。」
這一怒斥,立時引來不少人附和,「就是就是,賠償,我們只要賠償!」
掌柜一見這場面,真急得兩眼泛黑。
黑心鹽的名堂一傳出去,以後他這生意還要不要做了?
可是,這些泥腿子想隨便弄個半死人來就唬他賠償,這先例也萬萬不能開。
「阿虎,快給東家傳個訊。」掌柜沒料到場面如此失控,勸說不下之餘只好趕緊寫信差夥計送走。
堵在門口的那些百姓,眼見掌柜返身進入店內,頓時更加激動了。
「賠償,賠償……!」
呼喊一聲高過一聲,也不知在誰帶頭之下,原本只堵在門口聲討的百姓忽然一一窩蜂的往裡面涌。
就在掌柜直冒冷汗暗暗叫苦的時候,這消息終於也傳到了離榮華大街兩條街遠的提督衙門。
九門提督姚濟青正在衙門辦公,聽聞這事,臉色立時變了。能夠經營食鹽的商戶可不是一般人,更何況是在榮華大街上那規模較大的鹽鋪。
他隱約知道,那鹽鋪的幕後老闆只怕跟李大將軍府有些關係。
這會一聽,居然有數眾百姓聚集在那鬧事,只沉吟了一會,便道,「點一百衙差跟我去榮華大街。」
然而,他的師父卻急急攔道,「大人不急。」
九門提督看著他,奇怪道,「再不去事態更加激化,說不定還要鬧出人命,如何不急?」
師父捊了捊山羊鬍須,慢條斯理道,「大人可聽到那些百姓有人喊了什麼?」
九門提督愣了愣,之後一激靈,脫口便道,「喊了黑心鹽?」
師父眼神一閃,別有深意道,「大人,只怕這裡面的水很深哪。」
雖然九門提督是管這片地的地方官,但同時這也是天子腳下皇城眼皮,針眼大的事都隨時可能傳到巍巍宮牆裡頭。
所以,這事要管,卻不能急先鋒一樣未了解清楚情況就出頭。
九門提督眼神沉了沉,心思霎時百轉千回。
朝廷分配各區域出售的食鹽自然沒有問題,如果有問題,這京城幾大鹽鋪都該有人去鬧。
朝廷的允許鹽商售賣的食鹽沒有問題……。
九門提督沉著眉眼,臉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黑心鹽?」
難道——有人膽大包天敢在天子腳下公然販賣私鹽?
九門提督突然驚出一身冷汗,販賣私鹽可不是小事,這關係到朝廷稅收,還牽扯到朝中權貴……。
遲疑了一會,九門提督才道,「你說得有理,我確實不該急著趕去。」
當然,也不能不去。
站在內堂琢磨一會,他才又吩咐道,「將這事給宮裡遞個信,對了,尤其記得給右相去信。」
夏星沉管轄百官,這京城的民生政務,更是右相大人份內之事。
師爺捊著鬍鬚想了一會,讚賞的點頭,「大人高見。」
九門提督揮了揮手,「你去辦吧,我帶人去榮華大街看一看。」
當掌柜看到姚濟青率著一眾衙差出現店鋪門口,一時驚得心都打顫了。尤其是,那些衙差除了以維持秩序為名困住百姓外,還將店鋪四周團團圍了起來。
看這些衙差的做法,可不像是站在他們東家這邊的。若真是站在他們東家這邊,這會收了紅包之後就該將這些鬧事的百姓驅趕。
可是,姚濟青非但沒有讓人趕走這些百姓,反而困著這店鋪不讓人進出,一副嚴陣以待想要做什麼大事的架勢。
嚇得掌柜除了心驚膽顫外,終於也意識到事情似乎不妙。
店鋪被衙差團團困住,掌柜想派人再給東家送信也送不出去。
「掌柜的,跟本官說清楚,這些百姓反映的是怎麼回事?」
讓人將店鋪包圍了,九門提督才一臉清正嚴明的模樣,踩著八字步一身官威的踏進鋪里。
「這個……誣衊,」掌柜被衙差逮住沒法溜入後院,只能一臉無奈的回到前面與九門提督解釋,「姚大人,純屬誣衊。」
「我們這裡所有售賣的食鹽都是拿著官府出具的鹽引買回來的,完全是正規合法渠道,絕對沒有質量問題。」
九門提督眼光一閃,挑眉看著明顯掩飾不了慌張的掌柜,冷然哼了哼,「既然如此,你剛才慌裡慌張的逃什麼?」
掌柜胡亂抹了把額頭冷汗,低著頭,謹慎應道,「大人明鑑,小民剛才只是一時內急,內急而已!」
尿遁?
九門提督暗下一聲冷哼,瞧這掌柜滿臉忐忑的模樣,要說這鹽鋪沒有貓膩,大概連三歲稚兒都不會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