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打量一會之後,他那幽深眼眸又恢復如平靜水潭一樣。
楚帝抬起頭來睨了眼太子,淡淡道,「嗯,不錯。」
太子怔了怔,不明白這句不錯贊的是琴還是他;不過只一怔,他立時便謙恭道,「此琴兒臣也是偶然所得,想著父皇每日為案櫝所累,若在閒暇時能解悶正是合適。」
「嗯,挺好。」楚帝又淡然說了一句,然後又看了看他。
說罷,他又拿起擱在長案的書卷。
太子見狀,嘴唇動了動,倒是識趣的將在舌尖轉了一圈的話吞了回去,只恭敬的躬身作揖,「兒臣告退。」
「去吧。」楚帝很隨意的擺擺手,太子退了幾步才轉身往外走。
直到太子身影完全淡出視線,楚帝才又將書擱在一旁。
站起來盯著龍吟看了一會,一時竟有些技癢起來。
閉了閉眼睛,穩定了一下心情,努力將心境調和至最空茫的狀態,然後才伸出雙手落在琴弦上。
當第一個音符自古樸的名琴發出來時,楚帝心神也跟著顫了顫。
許是看見這當世名琴近在咫尺,楚帝竟然恍忽覺得似乎回到了年輕時意氣風發的時代。
那時候,江山如畫,美人如玉,天光水色融為圖畫的山谷,爽朗嬌脆的笑聲縈繞耳畔……。
琴音四起,跳動的指頭速度越來越快,受琴音所引,楚帝心緒激盪,面色也越來越奇怪。
內侍大總管杜海在旁邊細心看著,不由暗暗心驚。
再聽這厚重而極富穿透力的琴音似乎殺氣四射,楚帝的面色便漸漸轉成了蒼白……。
杜海大驚失色,捂住雙耳奔到近前,捏著嗓子一聲大喝,「陛下。」
喝聲尖而利,琴聲被擾戛然而止。
楚帝身體晃了晃,杜海連忙上前扶住他。也不知楚帝是因琴音所擾心神被懾,還是激越的琴音勾起隱藏心底久遠往事,他這一晃之下,杜海竟然沒能扶穩。
便在這失神蹌踉之間,楚帝嘴角居然有隱隱血絲滲了出來。
杜海心驚肉跳的死死用力再扶,這回倒是將楚帝扶牢了,可眼角無意一掠,竟掠見楚帝嘴角那一抹殷紅,登時便換他腳下蹌踉。
不過好歹他還算沒有自亂陣腳,便是在這心驚膽顫的一霎,也沒有鬆開楚帝。然而,因這一受驚,他一隻手不知怎的撐到了龍吟的琴面上,而在匆忙之間,指腹划過琴弦竟意外劃破了皮。
不過,心慌意亂的時候,這些微的皮肉之痛壓根就沒有意識到。他定了定心神,終於將楚帝牢牢扶住往矮榻走去。
「來人,請御醫。」
楚帝半靠在榻上,闔著眉眼,半晌沒吭聲,顯然情緒激動得厲害。
過了一會,就聽聞殿外傳來匆忙的腳步聲。
隨後有宮人前來稟報,「陛下,御醫來了。」
楚帝闔著眼皮,略顯倦怠的沉聲道,「進來。」這會他仍覺得血氣翻湧如不受約束的奔騰海水一樣,莫名難受得厲害,卻又無法詳細具體描述得出那是種什麼樣的感覺。
御醫得了聖喻,才急急忙忙走入大殿,「臣參見陛下。」
楚帝微微睜開一條眼縫瞟了下御醫,擺了擺手,示意他上前診脈。
過了一會,御醫收起脈枕,退至一旁,暗暗斟酌了一會,才恭敬道,「陛下身體尚好,就是最近心神勞損過度,需安心靜養才好。」
杜海在一旁暗暗給御醫使了個眼色,意思是陛下嘴角都滲血了,你沒看見嗎?
有什麼毛病可得診仔細了!
御醫自然看見了楚帝嘴角那點點血跡,當然,他剛才診斷的結果並沒有避重就輕,而是他診了半天……確定楚帝這身體確實沒有什麼毛病。
至於突然吐血,御醫只能暗暗猜測跟楚帝情緒不穩有關。
上了年紀,心火太旺的話,鬱結五內自也可能沉積成疾。
可他瞧著他們這位陛下,可不像有什麼想不開放不下那種纏綿糾結的人。
既然這樣,又有什麼可能出現內火鬱結的症狀!
想了想,御醫又道,「臣這就開些安神靜心的藥,陛下一定放寬心好好休息。」
楚帝神情懨懨的揮了揮手,皺著眉頭沒有說話。
御醫退出去之後,他還是覺得心緒洶湧難寧,便對杜海道,「給朕倒杯水來。」
杜海十分利落的倒了水拿過來,雙手握著杯子恭敬往楚帝跟前遞。然而,楚帝才伸出手還未觸到杯子,卻突然聽得「呯」的一聲裂響驚在大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