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化瞪大眼珠,和氣圓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他指著自己鼻子,本著十分好學的精神不恥下問,「主子能不能告訴屬下,屬下哪裡做錯了?」
居然嫌棄他蠢?
告訴他,他以後努力改正還不行麼?
楚離歌好看的唇角似是輕輕動了動,張化緊張的豎起耳朵聽著,卻只聽到似有若無的隱隱冷哼。
再然後,他那個遙不可及的冰山殿下只淡淡一掠,那仍舊透著嫌棄的眼神倒是在他腦袋上凝了凝。
也不待張化想明白,楚離歌便已然冷淡的閉上了眼睛,再不肯給自己這親信侍衛多一點提示。
張化無奈,腦袋焉耷耷的垂了那麼一會,然後揮著鞭子驅著馬車離開了。
在路上想了老半天,這個被冰山殿下嫌棄的圓臉侍衛那雙苦惱而光澤黯淡的眼睛,這才漸漸露出一絲亮光來。
待他終於想明白自己為什麼被嫌棄,當即就懊惱的用力狠狠拍了拍自己腦袋。
想道:果然是蠢。
張小姐在慕府逗留的時間前後不過兩刻鐘,這說明慕姑娘精神狀態極度不佳。
還在病中的慕姑娘精神不好,只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慕姑娘太累了……。
就算主子心裡再有想法,也會因為心疼慕姑娘顧忌著她的身體情況,斷不肯這時再進去打擾她。
精神不濟的慕曉楓,在君莫問離開之後便窩在床榻沉沉睡下,她壓根不知道賜婚的主角之一,一直在門外徘徊。
就連想,她也沒有這精力與時間想起那個人來。
只可惜,她這一睡也沒睡多長時間就被吵了起來。
因為宮裡追封趙紫悅為二品貞夫人的聖旨到了,她就算再身疲力乏,也不得不拖著病體前去接旨。
因為除了這道明晃晃的黃綢聖旨外,楚帝還附加了讓她儘快啟程前往大佛寺養病的口喻。
跪恩接旨之後,慕曉楓忍不住暗下冷笑一聲,以幾乎低不可聞的聲音極快譏諷道,「這是迫不及待要將我趕盡殺絕了?」
要說宣旨太監走了之後,這慕府裡面最高興的人是誰,那一定非老夫人莫屬了。
再其次,便是一直粘乎賴著在壽喜堂住下的慕美素母女。
壽喜堂的偏廳里,慕美素坐在老夫人下首,眼角飛快掠了眼站在老夫人身後捏肩膀的少女,嘴角彎出幾不可見的冰冷弧度,卻甚為溫和的問道,「母親,剛才前院的聖旨你也知道了吧?」
老夫人勉強睜開一條眼縫,看她一眼,淡淡道,「自然是聽到了。」她聲音不高,且懶懶的透著極為舒適的味道,可見她對姜玉連這一手拿捏功夫甚為享受。
慕美素小心翼翼壓抑著心底興奮,又溫和的說道,「聽說陛下不但追封了大嫂為二品貞夫人,還特別恩賜允大嫂的牌位供奉在大佛寺長生殿享三年香火呢。」
「就連大小姐,也因為大嫂沾了光,被恩准前往大佛寺靜養身體。」
老夫人心思一動,忽問道,「陛下是不是留下口喻,即刻讓慕曉楓前往大佛寺靜養?」
慕美素一直將話題往這上面引,為的就是引出她這句話。
聞言,當下忙不迭的點頭,裝出一副感激皇恩浩蕩的模樣,羨慕的語氣說道,「母親,陛下確實留下那樣的口喻,可見我們家大小姐也是個福澤深厚的。」
「你看,連陛下都記掛著她這病什麼時候能好呢。」
老夫人素來不待見慕曉楓,聽了這話,原本還晴朗的老臉倏地便陰沉下來。再開口,語氣都明顯冷了三分,「福澤深厚?我看……那就是個催命的。」
哼哼,老夫人又道,「趙氏死了多久,她便病多久。她的病能好,除非趙氏能再活過來。」
這話說得可謂直接又惡毒,趙紫悅自然不可能死而復生。這就是說,老夫人這個做祖母的,不但不盼著自己的親孫女好,還惡毒的詛咒慕曉楓永遠也好不了。
老夫人衝口而出說完這話,竟也沒有意識到什麼不對。
反而慕美素母女倆避過她飛快的交換了一下眼神,母女倆眼瞳里幾乎同時露了竊喜之色。
眼珠一轉,慕美素又裝模作樣道,「大小姐若是去了大佛寺一直都好不了,那這個家怎麼辦呢?」
一聲輕嘆之後,她隨即憂心忡忡一副完全為慕府著想的姿態,嘆著氣幽幽道,「諾大的府邸,雜務可不少,她長期不在府中,即使她身邊那個叫紅影的丫頭再得力,這樣兩頭往來奔波,只怕時日久了也吃不消吧?」
老夫人皺著眉頭想了一會,隨即便點頭附和道,「這確實是件麻煩事。」
「不過,她既然奉旨前往大佛寺靜養,府里的雜務自不該再由她打理。」老夫人闔著眼皮,仿佛自言自語,「若總是放不下府里的煩心事,她如何能靜下心來養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