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屬下錯了。」他苦笑著追了出去,耷拉著腦袋認錯,「屬下不該胡亂猜測。」
楚離歌沒有回頭,隻眼角餘光泛轉點點譏諷餘韻落在張化身上。
出了府,楚離歌自然沒有如圓臉侍衛張化猜測的一樣前往大佛寺,而是——直奔皇宮。
眼下是午後申時初,楚帝這個時辰通常都在御書房處理政事。
「殿下殿下,請你在門外稍等片刻,容奴才進去向陛下稟報。」楚帝埋首專注處理政事的時候,御書房門外卻忽然傳來壓抑的惶恐懇求聲。
這聲音不高,可語氣聽來極為著急,在這陣哀求聲里,還有一行穩而疾的腳步聲極快的由遠而近。
被門外嘈雜聲打斷思路的楚帝濃眉一擰,隨即抬頭怒瞪著門口,高聲厲喝道,「小德子,何人在外面喧譁?」
「陛下……,」內侍的聲音幾乎帶著哭腔傳了進去,楚帝還來不及發怒,就見那名喚小德子的內侍跌跌撞撞滾了進來。
而在小德子前面大踏步昂然行來的挺拔頎長身影,正是在門外就遠遠聽聞不聽勸的離王殿下楚離歌。
「陛下恕罪,奴才……奴才攔不住……。」
楚帝盯著那俊秀頎長身影,鬢邊太陽穴在突突亂跳。他蹙著眉,捏了捏眉心,隱忍的朝小德子揮了揮手。
小德子恭恭敬敬躬著身輕聲應了聲「是」,然後迅速踮著腳尖輕聲倒退出去。
楚帝這才抬頭冷眼盯著站在三尺外的身影,怒目凝著他如畫眉目,斥道,「你這樣不管不顧的闖進來到底想幹什麼?」
楚離歌站得挺拔而筆直,逆光玉立在御書房裡,黯淡的光線也無法掩住他絕世瀲灩的風華容貌。
楚帝看著他這副皮相,微微眯起眼睛,眼神竟有瞬間的迷離與恍神。
這臭小子,容貌十足十遺傳了他母妃,可這性子……。
他自然而然的想起那個已經死了十幾年的女人,還情難自禁的絢懷一起往事。
不過他失神也只是片刻,眼角掠見楚離歌唇畔隱隱嘲諷時,立時便回過神陰沉了臉。
「臣來,是特地通知陛下一件事。」楚離歌冷冷開口,說出來的語調永遠是那麼平直沒有分毫情緒起伏。
楚帝見他這鄭重其事的模樣,反倒意外的怔了怔,「什麼事?」
意外之餘,他竟連怒氣也莫名淡了兩分。可脫口一問出這話,他心裡又暗暗惱火了。
什麼時候,這臭小子竟能牽著他心神走?
「臣,已經病入膏肓時日無多。」楚離歌神色十分平淡,除了眼眸半垂之外,再難從他如畫眉目尋到一絲異樣來。
這話,讓聞者心驚肉跳,可他這個當事人反而像個完全無關的局外旁觀者一樣。
冷靜,自持,甚至淡漠到無動於衷或者說,完全無所謂渾不在意的態度。
楚帝眸光急促的跳了跳,不過他只皺著眉頭,並沒有急著追問。
「陛下愛民如子,難道會眼睜睜看著你的子民送死?」他漠然挑眉,冰涼目光無所畏懼的划過楚帝,又隱隱嘲諷道,「就算陛下忍心,臣也不敢耽擱張小姐。」
所以,那什麼見鬼的可笑賜婚,最好立即作罷。
楚帝忍了又忍,這小子不將他放在眼內這囂張態度他忍了。可是,為了忤逆他的賜婚,竟然連生死之事都敢信口開河。
楚帝想及此,瞬間覺得自己幾乎被氣炸了肺,狠狠盯著三尺外的身影,哪裡還能繼續隱忍下去。
「啪」,金絲楠木所做成的長案,竟然在他重重一拍之下現了裂紋。
「混帳東西。」楚帝眥牙欲裂的瞪著他風華瀲灩的臉龐,自齒縫擠出一句怒極斥喝,「別以為朕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朕金口玉言當眾賜的婚,哪容你小子想拒絕就拒絕。」
楚帝眼神森然狠狠瞪著,鋪天蓋地的帝王威壓直逼楚離歌面門。可那挺拔俊秀而筆直的身影,卻似分毫未受到壓迫一樣,竟始終如一的挺拔巋然筆直。
甚至,在這無邊強大得幾乎令人窒息的威壓里,楚離歌還冷淡如常的開口,隱含譏諷道,「陛下賜的婚,與臣何關?」
既然與他無關,什麼拒絕不拒絕出爾反爾更加跟他扯不上邊。
「臣今天來,只是誠實的告訴陛下,」楚離歌忽然默了默,目光深深的浮游著不明情緒凝視了楚帝一會,才又意味不明的道,「我娘這輩子做的最正確一件事,就是在臣身上種下子母盅。」
當年,他的母親為了保全他,殫精竭慮的籌謀安排,終於成功的在他體內與眼前這個男人身上種下子母盅。
想到這件事,楚離歌冷清的面容忽然湧起淡淡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