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無意掠過自己雙手,慕天達終於似被雷劈到一般,轟的一下彈跳開老遠。
幾乎這一跳一退之間背部已經撞到牆壁,可他渾然不覺自己撞得疼,只駭然的抬起手來,顫顫指向低頭卻又拿眼角含羞帶澀斜著他的王明意,「你、你……我,我……我怎麼會突然?」
荒謬,實在是太荒謬了!
他怎麼可能恍惚之中,將王明意當成自己的亡妻?
「大哥,我們也不知道你是怎麼回事。」慕美素有些歉意的看了眼已經低下頭去羞紅臉的王明意,嘆口氣才道,「你就是突然跑到王姑娘面前,先是按住她雙肩不許她起來,又握住她雙手突然說什麼讓她嫁給你……。」
「大哥,你是不是太過思念大嫂,出現幻覺錯將王姑娘當成她了?」
慕天達痛苦的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根本就不知道!」
王明意眼中一下便湧起了霧濛濛水氣,她低著頭白著臉站了起來,「我、我……還是先告辭了,改天再來探望慕老夫人。」
慕天達還是一副呆呆的被雷劈中一般的茫然表情,慕美素看得大急,忍不住也站起跺了跺腳,卻先一步走到王明意跟前將人攔住,「王姑娘你先別急著走。」
「大哥,不管你剛才怎麼回事,你對人家王姑娘做出這種事,難道你不該有所表示嗎?」慕美素的聲音陡然變得焦急而凌厲,「我記憶中的大哥,一直是有擔當無愧於心頂天立地的大丈夫,難道今天你要讓我們大家都失望嗎?」
「你剛才不聽制止已經對王姑娘她……唉,」慕美素神情沉重的閉了閉眼睛,「你若是不對她負責,豈不是逼她去死。」
慕天達被她一連串又急又怒的數落下來,似乎才慢慢清醒回神。
他緩緩環顧一下偏廳,卻後知後覺的發現,屋子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多出一溜的人來。
除了那個低著頭臉色紅白交加的王明意,與站在跟前正小聲試圖安撫的慕美素外,廳中又多出幾個壽喜堂的下人;另外,姜玉連與姜玉昆兄妹二人竟然也在屋裡。
就在這時,大家都靜默下來等他表態的時候,程媽媽扶著老夫人正緩緩從內室走了過來。
出到偏廳,程媽媽趕緊扶著老夫人在上首坐下。老夫人皺著眉頭,狠狠瞪了慕天達一眼,忽地勉強擠出笑容,客氣道,「我這是老毛病,林夫人有心了。不過今日家事繁雜,我就不好意思再留林夫人你了。」
老夫人正面對著慕天達,可這話很明顯不是對他說的。
慕天達這才愕然轉身,就看見他身後門外正站著一位進退不得的貴婦人,臉上掛著尷尬笑容,對老夫人道,「老夫人客氣,是我來得不湊巧,我這就告辭先走了。」
老夫人順水推舟道,「程媽媽,代我送送林夫人。」
待那個外人被送走,老夫人卻氣得用力一拍桌子,看著臉色晦沉的慕天達,怒道,「天達,我們慕家向來書香門第禮儀為根本,你怎麼能對王姑娘做下那等辱人名聲的事!」
大概她動氣得厲害,罵了這一句,立時便接連不斷的咳嗽起來。
慕美素連忙給姜玉連遞個眼色,那清秀俏麗的少女便急忙跑到老夫人跟前,又是遞水又是順背的侍侯著。
等老夫人咳嗽弱下去,才柔聲勸道,「外祖母別生氣,舅舅會突然做出如此失禮失儀的事,也是事出有因。」
「他從小得你親自教導,一直是個有責任有擔當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他一定會對王姑娘負責的。」
她小嘴說得順溜,慕天達的臉色卻在老夫人漸漸喘息平穩下來里變得鐵青。
「王姑娘,」他皺著眉頭看了眼老夫人,卻直接大步走到王明意跟前去,「我為之前莽撞的行為道歉,只不過……。」
「你這樣當眾冒犯了人家姑娘,難道就想一句道歉了事?」冷聲詰問斥責慕天達的,自然是剛剛被安撫住又冒出火的老夫人。
慕天達皺著眉頭望過去,面露難色的默了默,才壓抑住心底煩躁,試圖與她平靜的講道理,「母親,我並非存心冒犯王姑娘,你能不能讓我自己來處理這件事。」
「大哥說這話我不同意,」慕美素扭過頭,一臉義憤填膺的盯著他,「不管你是存心冒犯還是無意冒犯,你剛才冒犯了王姑娘這是事實,你也知道名譽於女子大於天,你這樣簡簡單單一句道歉就想了結這事,這不是害了王姑娘嗎?」
「對呀,舅舅,我平日最是景仰你的為人,」連一直沉默作壁上觀的姜玉昆也插一腳進來,「沒想到我心目中的英雄,原來是這般不負責任沒有擔當的人。」
他語氣平靜,可那眼神意味複雜啊。
就他這模樣,只差沒直接鄙夷嘆息一句:舅舅你太令人失望之類的。
慕天達又飛快環顧的屋內眾人一眼,他的血緣至親們,一個個都譴責的眼神盯著他;而下人們則個個低頭縮著身子,可從他們微微撇動的嘴角,很明顯也看得出來他們心裡對他也是不屑的失望加指責。
掃了一圈,目光再度落在當事人王明意身上。這姑娘一潭死水般的臉上,此刻呈現羞怒交加的屈辱與尷尬,眼角水光盈盈,若不是慕美素在旁邊輕聲勸慰著,大概就要委屈當眾哭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