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現在怎麼辦?真是緊急密召回京,本宮現在回是死路一條,不回也是死路一條,你倒是說說本宮該怎麼辦?」
與他一同回到這間獨立宮室的太子府幕僚金水,此刻看見他這般慌張無措的模樣,心裡先起了幾分鄙夷。垂眸默然想了一會,才緩緩道,「如今之計,只能暫時先拖一拖。」
「拖?」偽太子幾乎立刻惱怒得跳起來,「你沒看見這道密旨嗎?看見這幾個字沒有?速速秘密返京!」
「難道拖得了一晚,還能拖上三五天不回去?」就算真拖下去,只怕沒過幾個時辰就惹得京城那位疑心了。
「殿下病了,暫時不宜舟車勞頓,這有何不可?」金水斜眼望去,神態十分冷靜沉著,「況且這只是密旨。」
太子愣了愣,「金先生這話什麼意思?」
「剛才趙公公他們都已經見過我了,我有沒有病他們看不出來?」
說到這裡,他又煩躁的站了起來,「都是你,剛才非讓我去見了他們。」
金水眉頭極快地皺了皺,心裡對這個冒牌貨更加鄙夷。
「殿下不必著急,他們暫時不會多嘴說什麼的。」
太子轉不過彎來,只怔怔的茫然看著他,「你有什麼辦法趕緊說?」
「第一,先派人將陛下密召殿下回京的消息給他送去。」金水被留在皇陵協助這個冒牌貨行事,自然是個穩妥可靠並且有能力的。只見他略一沉吟,就條理分明的安排了起來。
「第二,他沒有消息傳回來之前,殿下你暫且病著。」
「也就是讓我一直病著拖住?」
金水點了點頭,又接著說道,「第三,殿下啟程回京之前,那幾位公公也得暫時留在這裡。」
那剛剛才挨著半邊屁股要坐下的太子又驚得彈了起來,「你瘋了,別看那幾個是太監,可他們是皇帝派來的人,我們怎麼能夠私自扣留?」
萬一到時被查實,他脖子上就是再長多一顆腦袋也不夠砍。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深深後悔起來。自己為什麼貪那幾兩銀子,就糊裡糊塗跟他們到這來。
以為真是裝模作樣露個臉就行,天天還有好吃好喝的還有銀子拿……。
他就該早點想明白,這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什麼時候能輪得到他。就算真有餡餅,砸到他頭上大概也變成陷阱了。
偽太子正滿心悔恨的時候,金水已經不理睬他,直接就低聲的下了幾條命令。
那幾位公公既然一路快馬加鞭趕路而來,為了驅乏少不得要喝些酒。所以這一喝,喝得高些睡得久些,也是人之常情。
若因為這個,耽誤了行程,那更是再合理的事情不過了。
由於太子在幾位公公到來之前已經病了,所以一時半會不能立刻按照旨意啟程回京,這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一切安排妥當,金水只能惶惶的等著太子回信。
只可惜,金水再能幹,他也只是一個幕僚。他的眼光與見識,決定了他的處理方式都帶有局限性。
皇陵里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趙公公他們幾人當中,還有皇帝最高級別的隱蔽護衛在其中。
那個人混進皇陵的唯一目的,就是確認太子身份。
一個人,面貌可以相似。但是氣質與行事細節還有教養學識等等,這些潛移默化的東西,別人是學不來的。就算模仿,短時間可能模仿個大體,糊弄一下不熟悉的人還行,一旦在熟悉的人面前,只怕模仿得越多,這破綻便露得越多。
想也知道,既然混在內侍當中的暗龍衛是專門來識別真假太子的,又怎麼可能事前沒詳細做一番功夫。
識穿了在皇陵里的人是假太子之後,消息在第一時間就送了出去。
所以,接下來金水安排他們醉酒沉睡拖時間,這完全就是多餘的掙扎。
消息傳回京城傳到楚帝跟前,楚帝一張冷峻的臉,幾乎立刻就似籠了滿天烏雲一樣。低沉,壓抑,強大沉悶的氣勢幾乎令所有人都窒息。
如果不是被點名,誰都下意識對楚帝退避三舍,誰都不願意這時候湊到近前當炮灰。
也幸好,楚帝收到消息的時候是在御書房,除了幾位重臣外,並沒有其他大臣在。
楚帝這猛烈的颱風尾掃過,這些重臣除了心驚膽顫之外,就是覺得自己很無辜。
「你們,都退了吧。」
楚帝心情暴怒,不過事情沒處理好之前,倒還能很好的抑制著,並沒有對眼前幾位重臣做出遷怒的事情來。
「臣等告退。」
一眾重臣立時爭先恐後的施禮,然後逃也似的退出了御書房。
可是,待那厚重門扉再底關上,楚帝將自己往暗影里一縮,身心都在瞬間露了種頹然無奈的倦怠之態。
「手足相踐父子相殘的事情,果然還是不可避免。」他跌坐在御案後,失神的低聲喃喃,「可見這把金光燦燦的龍椅,無論何時,它的誘惑力都不會減退。」
可是太子,他從小當儲君培養的兒子,竟然真走出這一步,這既讓他痛心又憤怒。
當然,對於這一點,他反倒不覺得怎麼意外。
在確認今天這個消息之前,他還沒有確定自己非要廢儲再立不可。甚至,他還想過,只要將皇后母族的勢力拔除大半,將來他百年之後,倒也可以將南楚交到太子手裡。
畢竟這個兒子從小受到的教育,顯然比別的皇子更全面。而這個兒子,就資質而言,並不比其他人差。
他唯一不喜的,就是這個兒子身後那個強勢的女人與強大的母族。
南楚是他楚家的天下,他怎麼能容許別人染指。
可是,今天這個消息,反倒令他徹底下定決心了。
「也罷,朕的兒子那麼多,有能力治國的也不止那一個。」他就廢了那個又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