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勢如此,不過是不樂意看見她永遠操心別人的事操心個沒完沒了罷了。
他更希望的是,能借這個機會逼出她心裡話。
哪怕……那句話未必就是她的真心話,他仍舊想要聽一聽。
一個眼神,一個明媚飛揚的含笑眼神,楚離歌漲得滿滿的怒氣便瞬間泄了。他淡淡凝視她,目光冷清里含著幾分無奈幾分寵溺還有幾分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
「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嘛,」少女含笑迎著他目光眨了眨眼,卻忽地狡黠扭頭一招手,「我當然知道。」
這話才剛落,一隻軟綿綿乖巧討喜的白毛狐狸便硬塞到了楚離歌懷裡。
冷玥眼角瞄見冰山玉樹一樣的離王殿下終於露出無可奈何的苦笑,她再也忍不住猛扯嘴角轉身悄悄跑了出去。
原來,還是小姐的道行更高些。
一隻狐狸,就能將聞名天下的「鬼見愁」給治住了。
千里之外的小城,太子在暗龍衛的押解下,不得不在天色尚早的傍晚,窩在那簡陋得難以入目還周圍散發著霉味的小客棧里。
晚飯,除了粗糙難以下咽之外,太子已經找不到別的詞來形容。本來他打算擺臉色擺架子的,可是在他開口嫌棄之前,那神龍一樣見首不尾的人物——暗龍衛首領那個清瘦烏衣男人卻忽然坐在他身邊。
毫無情緒的瞟他一眼,然後低頭,拿起筷子一言不發的吃起飯來。
太子看著,只能忍耐的咽了咽口水,在這個烏衣男人無形卻強大的氣勢壓迫下,緩緩拿起筷子,將一柱柱比豬食更難吃的飯菜往嘴裡送。
吃完飯,天色還沒有黑,但是這個清瘦烏衣男人,平時總沉默的男人,卻盯住太子開口了,「回房。」
十分平淡的兩個字,在太子聽來卻比聖旨還管用。
儘管心裡憤憤又不甘,可最後太子卻不得不聽話回房待著。這個無處不在的男人時時都在提醒他,現在他雖然還是太子,但在這個男人眼裡卻只是一個階下囚而已。
如果他不是太子,在這個男人眼裡連做階下囚的資格都沒有。
太子煩躁又無奈的忍耐著,枯燥無趣中天色終於漸漸黑了下來。
起初,太子躺在那發霉又硬梆梆的床板上,翻來覆去的怎麼也睡不著。後來,也許實在太困了,也就不知道什麼時候終於睡了過去。
小城的夜晚比起繁華的大城市更早的將日間一切喧囂歸於平靜,還沒到半夜,整座小城就似乎已經完全陷入了沉睡當中。
太子他們所在的客棧自然也不例外,除了必要守夜的人之外,其他人都已經休息了。
然而,這本該平靜沉睡的小城,這本該平靜迎來日落月升的客棧,卻陡然被一陣細微卻急疾的腳步聲驚醒了。
太子還在他的房間裡沉睡,因為他的武功被禁錮住,所以他的警覺也變相被拉低了很多。
暗龍衛作為皇帝直屬的最高級別最隱秘的護衛力量,身手自然比一般護衛厲害許多。
但是,來人武功竟也不俗。
即使是這支天字級別的暗龍衛,也是在那陣細微的腳步聲快到客棧的時候才意外發覺。
「呼……」尖銳而響亮的哨音突兀而起。
劃破了夜的寧靜,也驚碎了無數人的好夢。
「保護他。」那個清瘦的烏衣男人在哨音響起的第一時間,就下達了最直接的命令。
這個他,自然是指此刻在他們手裡的囚犯太子殿下了。
以暗龍衛的精銳,他相信只要來人不是數以千計的精良軍隊,那就絕對不用擔心太子的安全。
命令傳達下去之後,他並沒有出去察看或迎敵,而是繼續回房裡休息。
如果最後需要到他出面迎敵,那麼太子這個階下囚大概他們也不用再保護了。
這點自信他還是有的,他在門口默了默,便轉身走了回去。
強大的自信源自強大的實力,他帶出來的人是什麼樣水平,他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
暗龍衛首領十分放心的扯了扯嘴角,長睫闔下的眼眸犀利依舊,不過此刻更多的是從容自信。
外面,輕微又急驟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幾乎在轉瞬之間,就從客棧外面三里到了客棧的院子。
接著,雙方交手的聲音也破空傳來。
那個清瘦的烏衣男人在黑暗中凝神聽一會,然後就徹底的放下心來,倒在又硬又霉的床板上,擁著被褥睡了起來。
然而,他這心放得畢竟過早了。
異變,幾乎就在他放鬆身體倒下來擁被而眠的瞬間發生。
「啊……」一聲沉悶又顯得格外悽厲的慘叫聲,竟然如此突兀的穿破了客棧的黑沉寧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