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鬼窟恢复现实原貌,而左右手中那个老陶最后雕刻出来的木偶人却完好无损。
贪财鬼重新戴上自己大大小小的金链子,将木偶人收好,这才恋恋不舍地从荒原之上离去。
他们要到城中去,去找寻谢卞丢失的其他过往。
谢卞恍惚想起来一件事。
他把狄元叫出来的时候,是在故居的破屋门口。他问狄元去往何方,狄元才答奉城主令,前往万鬼窟。
可是狄元原本就是万鬼窟里的小鬼,他说的是去往,而不是回家。
是不是封印第一次破开之前,谢必安察觉到了什么,把狄元召过去问话,再让他去探看大阵?
又或者……谢卞想起法阵上的墨迹,那是赏罚笔留下来的,他会不会是让狄元在那里动过手脚?
谢卞脑子里有两种猜测在打架,和老范一起经历的幻象和回忆告诉他,他是在保护那个阵法,可事实中的万般迹象又表明,他才是那个作恶的人。
一边是好人谢卞,一边是罪过无极。
谢卞想起自己写在黑皮本子上的好人日记,范无救对他做好人的期望就只有多吃肉别挑食。
好像大家都没有希望他去做什么,所有为人而设的法则标准,都为他降到了最低限度。
像是呵护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药。
“安安。”
谢卞被范无救的话语从胡思乱想中拉扯出来,老流氓揉揉他的耳垂,轻声叫他。
“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但是他已经死了,现实里见不到,我需要你来想,可以吗?”
谢卞是活着的煞主,在这方寸鬼城之中,他就是主宰。
他把卫衣上的抽绳松开,茫然地拽着,看向老范。
范无救要谢卞想起总是趁他不在城中的时候来打扰谢卞的那个人。
关于那个人,谢卞能想起来的就只有他日复一日地来,甚至连他说过什么话都不记得了。
“不要怕,我们回到屋子里,你坐回原来的地方,说不定就想起来了。”范无救知他心底顾虑,并不催促,只是拉着他的手进了那间破屋子。
屋子里逼仄狭小,一群鬼坐立不安,只能贴墙站着,左右因为离老范最近,又被无常大人拎出来开刀。
“要不我把他再绑一回给你带来,让你多回忆回忆,你看可好?”范无救作势要找绳子捆左右,贪财鬼一溜烟就躲了过去。
“大人,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看在我为大家挣了这么些钱的份上,饶我一次吧。”
左右求告起来,神态喜人。眼见着谢卞嘴角含了笑意,范无救这才收手。
屋子角落里的矮矮书案,谢必安常常坐在那里,一坐就是几千年。
谢卞再次坐在这里,好像能明白自己当年的心境。
他看起来风雨不惊、无欲无求,却仿佛又在等待和期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