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的魔念是他自己。”
范无救开口。
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会觉得黄卫国要偏怪于儿子黄威的无情和不孝,可父母之爱子,怎会忍心?
黄卫国是在责备自己。他怪自己没有本事,除了种地什么也不会,挣不来钱,才让儿子嫌弃到不愿回家,才让老婆没钱看病,就连小黄猫的死,他也怪给自己——是他出来晚了。
范无救用意在此,不是不出手,是不知道怎么出手。
寻常煞魔,无常大人手起镰落毫不犹豫,可面前的这个只是个自苦的老人。
谢卞将鞭子重新绕好,看着黄卫国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一次又一次地摔倒。
他的塑料水瓶砸在地上,馒头也从包袱里掉出来滚了灰。
可黄卫国不管不顾,他眼前只有那一扇门,也只有那一个执念——走出去,找到儿子,把东西给他。
“那怎么办?”
谢卞发问。
黄卫国重复着没用的动作,如此又过了许久,范无救终于有了动作。
范无救将隐匿身形的术法撤去,黄卫国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地盘有人闯入。
身形佝偻的老人坐在地上,一双眼警醒地盯着他们看,手指曲起伸入黄土,抓了满手的灰。
黑无常的兜帽不知何时重归原处,老范阴翳的一张脸又藏进了黑暗里,他拿着那把神憎鬼惧的大黑镰朝黄卫国走去,站定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
黄卫国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挣扎从地上起身,掸干净身上的灰尘后,努力把腰直成他能负担的最大程度。
但在谢卞眼里,他的腰依旧弯得很厉害。
弯着腰的瘦干老人仰着头看向无常大人。
“我已经死了,对吗?”
第17章狸奴怨(9)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这句轻飘飘的话问出口以后,甚至不用别人回答,他就给了自己答案。
“我就说嘛,人要是活着,怎么能看见神仙呢。”
老人家不辩神鬼,将谢卞和范无救都当成神仙。
“电视里演的,有个猴子死了,两个神仙把他抓走,我是不是也要跟你们走?”
谢卞想说不是,这里是煞境,勾魂摄魄的事情自有鬼差去做,可范无救却向他点了点头。
黄卫国的腰直不了太久,一会儿就支撑不住重新弯回去。
“好可惜,我还没见到我儿子呢,老婆子有东西要捎给他,我去不到了……”
范无救什么都没做,就站在等他念叨,念叨他一生的不平。
谢卞好像突然明白了范无救要干什么,他要撒一个谎,不戳穿黄卫国,把煞主哄进美梦里骗着带离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