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事,她被告發了,說她耍滑偷懶。布料是早年她自己一點點攢下的,做針線也是休息時間,本來一切都沒什麼問題。
手裡握著給陳默做裙子的小花布的時候,她餓得脫了相的臉上都是柔和幸福的光芒。但是,在這個時代,大家都穿灰色藍色,都麻木地忍受飢餓,都蠅營狗苟地掙扎求生,你需要泯然於眾人。當你在人群中特立獨行的時候,你的所有行為都是問題。
布料被沒收了,母親也被罰去干更累的活,去給八里地外的林場拉油鋸。
一來一去,每天十六里地,母親每天挨著餓,來回地奔波,餓得發懵,喘著粗氣,趕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抱起炕上的陳默,給她餵奶。
直到那天,餓得完全哭不出聲音的陳默,再沒有等來母親的奶水。
母親被木板車拉回來的時候,身體已經僵硬。母親倒在路邊,還掙扎著往家的方向爬了一段,家裡還有嗷嗷待哺的小女兒等著她。她去世的時候,雙手還拼命地伸向黃子屯的方向。
孱弱的身體,長久的飢餓,飢餓狀態下哺乳,營養不良,被告發去做重體力勞動,每日來回十幾里地的奔波,終於要了陳默母親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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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哥哥陳永峰拼命護著比自己小八歲的妹妹長大。
在陳永峰剛滿十六歲的時候,為了多賺幾個工分,陳老太太迫不及待去送他去基建突擊隊幹活,哥哥成為那裡年紀最小的工人。
自陳默八歲開始,兄妹倆見少離多,每個月只能見一兩面。
每次見面,哥哥都把她偷偷叫到西房山處,從破舊不堪的棉衣兜裡面掏出一些熟黃豆粒,偶爾還有半個已經乾巴,一碰就掉渣的黑面餑餑。這些都是哥哥捨不得吃,每日從自己牙縫裡省出來留給妹妹的。
黑面餑餑在三年自然災害期間,可是稀罕物。基建突擊隊也是偶爾發起總攻動員之後,才給每個人發這樣一個餑餑。陳默拿到手裡,自己啃一口,就遞給哥哥一口,哥哥總是笑著說自己在工地吃過了,讓她吃。
陳永峰的手在下面接著,等妹妹吃完,最後一揚脖,把掉在自己手裡的餑餑渣渣送進嘴裡。
第2章 哥哥慘死
因為從十六歲就開始乾重體力活,陳永鋒的身體也迅速地垮了下來。
其實最初時他鬥爭過,但後媽郭紅梅說,只要他去基建突擊隊好好幹活,給家裡賺工分。她就會對陳默好,陳麗有什麼吃的,也都會分一半給陳默。
陳麗是郭紅梅嫁過來之後生的,他們同父異母的妹妹。
陳永峰相信了後媽的話,每次回來,他確定妹妹沒有添加新的傷痕,也略略放了心。也因為在突擊隊每日能領到炒黃豆粒,可以省下來給妹妹,所以他咬著牙,堅持在基建突擊隊幹了下去。
其實,陳永峰在外工作時,陳默並沒有少挨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