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掙脫了哥哥的懷抱,自己下地,牽著哥哥的手,從西屋出來,走到廚房的正房門那裡,被哥哥扶著小心地跨過正房門的門檻,她再一次靠自己的雙腿丈量著這熟悉又憎恨的,方寸之間的土地。
此時的陳永峰比她還激動,拉著她的手有些微微的顫抖。
「嘖嘖嘖,四丫會走了?出息了啊,這哪像前些日子要死的孩子呀,命可真大啊。」陳大妮正從廁所出來,看著穩穩地往廁所走來的陳默,一邊伸手隔著棉褲撓著刺撓的水泡結痂,一邊驚訝於陳默會走路這件事,她當然只是驚訝,並沒有因為陳默會走路而覺得欣喜,陳默死不死活不活的對她來說沒有任何關係。
他們兄妹倆都沒吱聲,到了廁所門口,陳默往後推陳永峰,要求自己去上廁所,她現在肯定可以自己蹲下,自己提褲子了。
但是陳永峰說啥也沒讓,「你才多大啊,那掉茅坑裡面的小孩又不是沒有。」
無奈之下,陳默只得依舊讓哥哥給自己脫了褲子把尿。
回屋的時候,正趕上陳建國陳建軍到家了。
「爸,你回來了。」陳永峰的語氣里又不自覺地染上了高興,這高興的情緒聽在陳默耳朵里,甚是刺耳。
誒,哥哥,他什麼時候能徹底意識到,他真的不配啊。我們互相相依為命就好,父愛可以不要強求。
但是,陳永峰已經十歲了,對於母親濃濃的親情在八歲半失去母親的那一刻,大部分都轉移到了父親的身上,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的一根繩子,父親是他的情感寄託。
你讓他如何做到不渴望從父親那裡得到愛呢?他才十歲而已。
「嗯。」陳建國嗯了一聲,也不來抱這一對兒女,徑直往屋子走去,他太冷了。
「爸,默默會走了,你看。」
「嗯。」男人明顯有些不耐煩,轉頭瞟了陳默一眼,隨後身影消失在廚房的濃濃白霧之中。(冬天東北土房燒火做飯的時候,會因為巨大的溫差,讓廚房裡面全是白色的水蒸氣。)
陳默用力拉了拉哥哥的小手,堅定地握住,「回屋,哥。」
——
晚飯時間。
因為陳建國與陳建軍回來了,所以自然是男人們坐在一桌。陳大妮帶著孩子擠到了小孩這一桌,小小的桌子壓根就擠不下那麼多人。
陳永峰拿到飯後,就左手端著碗,右手抱著陳默,退到炕稍的柜子前面,靠著柜子盤腿坐,跟妹妹兩個人靜靜地開始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