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媽是個乾淨人。」
「對,咱媽可愛乾淨了,家裡要立立正正的。」陳永峰想在妹妹的心裡,留下跟他一樣的,對媽媽美好的記憶。
西屋的地面上,已經被掃得乾乾淨淨,防止起灰潑的水還沒有干透,窗台上更是一塵不染,是剛剛陳默一點點擦出來的,連炕席她都爬著,一點點地擦乾淨,陳永峰以為她是覺得好玩跟著玩,沒想到她幹完的活,還挺乾淨,竟然不用他重干一次。
而東屋那邊,還是跟往常一樣,只有陳美在干平時的那些家務活,陽曆年在他們眼裡,跟平常的每一天沒什麼不同,反正又沒有什麼好吃的,過啥陽曆年哦?
他們的心思都在明天的公社大會上,一年到頭終於等到這一天了,能不能過個好年就看明天了。
雖然大家心知肚明,今年災情比頭兩年還更嚴重些,能結算工分,分糧食的希望過於渺茫,但是老農民又有啥別的辦法,整個東溝村都安安靜靜的,大家都靜靜地等待著明天。
馬上要到做晚飯的時間了,比陳建國兩兄弟先到家的,是陳家的大閨女,陳大妮,還有李軍、李紅。
「誒嘛,緊趕慢趕,可算趕上了。姥兒啊,還沒吃晚飯呢吧?」李軍進屋先問吃沒吃飯。
陳老太太已經從東屋迎出來了,「沒吃吶,馬上就做了。我就合計,你們今天能回來,快點上炕,大外孫凍到了吧?」
全家,除了陳老太太高興,其他人當然沒有高興的,劉珍珠更是貓在裡屋,連屋都不想出。她拉住要出去的陳寶根,「噶哈去?老實擱炕上跟你姐玩嘎拉卡。」
陳大妮見除了她娘,沒別人出來迎接她,心裡老大的不樂意,「娘,咋的了?二嫂回娘家了是咋的?還是縮殼裡出不來了?」
損啊,真損啊,這大姑子說話不是一般的損啊。
劉珍珠在裡屋自然聽得真亮(東北話,清楚的意思)的,但是她不敢出聲直接罵回去,這大姑姐是她老婆婆掌心裏面的肉,明天就是一年到頭,公社跟大隊算工分的日子,她可不想現在跟老婆婆再次撕破臉。
所以她只敢,狠叨叨地在東裡屋用最低的聲音叨咕著,「我肯定是沒長殼,倒是有些人,掰著手指頭算著日子回來的。還拖家帶口空著爪子,趕上飯點兒回來的。」劉珍珠低聲惡狠狠地補充道,「真煩!不要臉!」
外面倆女人只聽見東裡屋蛐蛐擦擦的說話聲,但是完全聽不到在說什麼。陳大妮不用合計都知道,肯定不是什麼好話,但是劉珍珠不敢大聲出來說,那就是她跟她娘的勝利!
「二丫!二丫!出來把你大姑的鞋拿去廚房,一會做飯的時候放灶坑旁邊烤一下,別在屋裡裝死!」陳老太太這一聲裝死,除了是罵陳美的,也是說給劉珍珠聽的。
在東裡屋的陳美聽著自己被點名,眼睛往她媽身上看過去。
劉珍珠斜楞了她一眼,煩躁地擺擺手,「去去去,」
二丫得到母親的首肯,從東裡屋走出來。
劉珍珠看著二女兒的背影,狠狠地剜了一眼,「白生白養的東西,成天胳膊肘往外拐。」
外面陳大妮把沾滿了雪的鞋子踢掉,上了炕。
陳永峰帶著陳默過來的時候,正趕上陳美俯身去拿大姑的鞋子,「把你哥跟你姐的鞋也都拿出去烤烤,不然一會兒雪化了,鞋就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