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去正好碰到班主沈財田。他先是一頓抱怨這些日子生意越來越差,然後拐彎抹角的告訴他明天晚上有一台戲,問他能不能上。邵昕棠一口答應下來,倒是讓沈財田鬆了口氣。
上輩子的名望也不是平白得來的,邵昕棠從古到今的戲文沒有哪一篇不能倒背如流,練過多少遍的,而他最擅長的又是南戲,想到今晚月桂唱的那些,對他來說真的算是小菜一碟。
晚上睡覺時狗蛋蹲在自己chuáng邊非要扒他的鞋子給他洗腳,被邵昕棠堅決推拒了,要說狗蛋可真是個好孩子,乖巧懂事不說,每天像個小陀螺般繞著自己轉,非常有眼力見。狗蛋的身世也是悽苦,很小時就死了父母,直到被賣到紅墨之前一直住在舅舅家,舅母又是個刻薄的女人,孩子也多,去年就把他賣到了這裡,說是也能學點兒手藝,以後就自己靠自己了。狗蛋認了自己做gān爹後,雖然以前的邵昕棠對他不好,可也知道他是自己唯一的指望了,決心要孝順gān爹,給他養老的。
邵昕棠知道這些心下酸楚,心疼他。知道這個孩子也算是自己的一個責任了,就也尋思著給他謀劃一個好的未來。但唱戲顯然在這個時候是沒出息的,邵昕棠想送他去讀書,但這是個長遠的計劃,他初來乍到,一時還辦不到,就先謀算著。
翻來覆去一個晚上,倒是給小孩兒想出個名字來,總是“狗蛋”“狗蛋”的叫著也不是個事兒。
迷迷糊糊了半宿,直到天快亮時,邵昕棠才漸漸睡去……
第4章 於司令
時間過得挺快,邵昕棠經過一宿的琢磨,又重燃了對生活的信心雖然不知道贖身的錢具體是多少,也問不得,但總不會是個小數目,前世唱戲都是為了藝術,如今為了那幾塊未知數目的大洋,邵昕棠也搖頭晃腦的自己練了兩遍戲文。
今晚要演的戲是“拜月亭記”,內容又是個歌唱愛qíng的。其實邵昕棠不太喜歡這類的感qíng戲,總覺得太過兒女qíng長,小家子氣。他更偏愛歌頌戰爭、英雄、民族、激戰之類的主題。聽說當年那個男人就是無意中聽了自己的一出“赤壁鏖兵”,才注意到了自己,繼而發生後來的一系列事qíng。
狗蛋得了新名字,是一個文鄒鄒的名字,叫聶健安。
說是希望他一生健康平安的意思,他問為什麼是姓聶而不是姓邵,才知道gān爹原本是姓聶的。
一整天小孩兒都樂淘淘的,到哪裡手都比比劃劃的寫著gān爹教他寫得名字,逢人就說“我gān爹給我起名字了,叫聶健安,你可以叫我健安。”
晚上,聶健安細小的手指蘸了茶水趴在桌子上劃著名自己心愛的名字。化妝的大娘給邵昕棠上完妝就出去了。邵昕棠正看著自己臉上簡陋粗糙的妝容,就聽隔簾外面,一個尖細的女子聲音:“那個姓邵的賤人不是自殺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噓,你小點聲。”一個比剛才好聽很多的聲音,柔柔的女音中仿佛帶著惡毒的笑意:“不過是做做戲,他怎麼捨得死,如今被於司令看上了,榮華富貴就在眼前,這不過是yù擒故縱的把戲罷了!”
“榮華富貴也要有命享,聽說於司令可不是個好想與的主兒,常人見了都忍不住發抖,姨太太死了好幾房,那天那個小賤人伺候不慡,還不讓他給一槍斃了!”
難堪的言語伴著放肆的大笑,邵昕棠隔著帘子聽得臉色鐵青。
誰知有個比他動作更快的,趴在桌子上的聶健安像條小黑豹一樣竄了起來,衝出帘子。
邵昕棠眼疾手快,在帘子外面抓住了一臉怒容的小孩兒,只聽小孩兒氣喘吁吁的大聲說:“你們胡說!”
飄dàng著的笑聲戛然而止,兩個女人靠在倚牆紅木衣柜上,瞪大眼睛看著突然出現的兩人。說是女人,看那稚嫩的臉頰,不過是十七八歲的女孩兒罷了。
邵昕棠漆黑的眼珠像是帶著寒氣,冷冷的掃過這兩個背後說壞話被抓住的女孩兒。手下按著的小孩兒卻不依不饒,臉都漲紅了,又來了一句:“gān爹是好人,你們不許這麼說!”
握住小孩兒攥得緊緊的小拳頭,邵昕棠心下頗為感動。伸手把他抱進懷裡,在額頭上“吧唧”親了一口,說:“健安好乖!”
兩個女孩兒被嚇傻了,一動不能動的看著他。正在這時,跑堂的小伙子跑過來,還沒看明白這陣仗,就恭恭敬敬的說:“邵先生,馬上到您的戲了。”
小伙子帶路,邵昕棠抱著小孩兒路過她們時,輕輕地說了一句:“如果見到於司令,我一定把兩位的話帶到。”
留下兩個女人瞬間慘白的臉……
且不說邵昕棠正想著如何逃開那個於司令,就是真見到了,也當然不會把剛才的話傳入他的耳中。這樣說,不過是為了教訓教訓她們,才多大的年紀,就會在背後說這樣惡毒的話!也只有害怕,才能讓她們長記x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