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利民把繩子掛在肩上,裹了裹身上的棉襖就出了門。
宋秀菊疑惑道:「小秋,你爹去幹啥?臘月寒天的,地里還有什麼活計嗎?」
小秋卻是知道的,道:「我爹去地里不是干農活,他是去野地里轉轉,下套去了……就是做繩套埋伏在樹林和野草棵子裡,兔子什麼的踩上,就能套住。」
這麼說著,小秋心裡卻忍不住嘆氣,上一世,自從母親和弟弟罹難,爹就再沒有去套過兔子。如今再想,娘沒了之後,爹雖然又活了十多年才因病去世,可那些日子,他過得真是了無生趣的!
「哦,姐夫套兔子要用這麼多繩子啊!」宋秀菊感嘆道。
王利民是個很孝順老人的,往年套的兔子也給宋家送過,宋秀菊自然知道他會套兔子,只是第一次見……姐夫套兔子的傢伙事兒,難免好奇。
小秋回過神來,笑得有些自豪:「對啊,我爹手巧的很,心思也靈活,不但會套兔子,還會編筐編籃子綁笤帚……家裡用的筐啊笤帚啊,都是他自己做的。」
娘倆個說說笑笑地繼續蒸饃饃,大門口哐啷一聲響,小秋抬腳跑到屋門口,恰看見奶奶踢開籬笆門,一臉怒氣地沖了進來,一邊走一邊喝罵著:「那個黑心爛肺,喪了良心的吶?」
小秋一聽這話,就明白是奶奶在公社裡沒達成目的,又憋了氣,這會兒找上門來,朝自家老娘發作撒氣來了。
她按住想要起身的小姨,不疾不徐地走到屋門口站定,扑打著身上的灰塵,一邊越過奶奶往後看,卻沒有看見大姑的身影,也沒看見一貫愛衝鋒陷陣的小姑,心中卻並不敢放鬆……她實在不相信,那兩個熱衷於『掐架』的姑姑會突然害羞了……沒看到那兩個人,她只懷疑她們隱在某處伺機而動,想著再把小夏搶了去。
「奶奶,這是哪個沒眼色地惹你生氣了?」小秋裝著一臉糊塗模樣,迎著奶奶李鳳英走了上去。
「你個小妮子甭裝糊塗,都是一樣的狼心狗肺、黑心爛腸子!我兒子大好的前程被個黑心爛肝的耽誤了不說,還連個續香火的都生不出來……」李鳳英罵順嘴了,把往日責罵宋秀蓮的話順嘴罵了出來。
「奶奶!」小秋大叫一聲,把不停咒罵的李鳳英打斷,「你這罵的是誰啊?我咋越聽越糊塗啊?原來你最愛罵我娘生不出兒子,斷了我爹的香火。可如今我娘給我生了兄弟了,你還罵斷人香火的是誰啊?我大伯娘和我三嬸也都生了兒子啊……啊,奶奶,我知道是誰啦!咱們家沒生出兒子來的,不就是我大……」
小秋說著,早已經做了戒備,眼看著李鳳英舉手打過來,她連忙一側臉躲了一下,卻把肩膀送到了對方手底下——啪,一巴掌結結實實打在她肩膀上,她半個身子一震,然後就是一陣麻木,然後才是緩緩加深清晰起來的疼痛!
「啊,奶奶,你幹嘛打我?嗚嗚嗚……爹,我不知道做錯了什麼,讓奶奶發火打我……嗚嗚……」
王利民黑著臉也不出聲,大步走進來,看也不看哭的傷心的小秋,直接伸手挽住李鳳英的手臂,半摟半抱地帶著他老娘轉身往外就走,「娘,這一大早的,您還沒吃飯吧?走,我送你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