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瞬,再回過神,那孩子已經重新接過碗去,咕嘟咕嘟喝起水來了。
這一對父女只是個開始,隨後,又有討飯的人到門口倚門討吃的。這些人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卻無一例外的疲憊瘦弱、骯髒破爛……
天氣漸漸涼爽,暑假也終於要結束了,其他的沒什麼變化,只是那些討飯的異鄉人卻有增無減,甚至最初那對父女也再次在村里出現過。
漸漸地,村子裡有了個比較統一的說法,這些人都是從相鄰省份逃難過來的,他們家鄉發了大水,淹了好幾個縣,死了好些個人……這些逃難來的人,幾乎每家都有人死在了大水中。
很快,隊裡負責看護莊稼的人傳回消息,地里的豆莢、玉米、土豆地瓜越來越多地被盜,而且,實施盜竊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那些徘徊在村子周圍的流民們。
開學前四五天的時候,一大早村里就響起了鐘聲,各家各戶的男人、勞力們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走出家門,集合到大隊部去。
短暫的會議之後,村民們帶著憤怒回了家。卻原來,前天夜裡,負責守護莊稼的民兵和流民發生了正面衝突,有一個民兵被流民打了,那一片花生被扒了大半去……
這次開會,就是大隊商討出了對策,然後通知到村民,從這一天起,村裡的青壯勞力組織起來,輪班去地里看莊稼。辛苦大半年種的莊稼,眼看就要收穫了,卻被人偷了、糟蹋了,村民們自然不答應。因為,這些糧食也是他們和老人孩子的口糧。失了這些糧食,村里人也會挨餓,甚至也要走出家門,去流浪討飯。
事關能不能吃飽肚子,甚至關係著是否能活下去,矛盾明確,而且會越來越尖銳,不可調和。
那些人再到村里來討飯,卻討不到吃的了。甚至很多人會將他們罵走,甚至有些人家會放狗……
暑假結束前兩天,王利群去公社開了個會回來,一臉喜氣地向村里傳達,縣裡、公社裡已經了解了流民成災的情況,很快就會組織民兵力量,驅逐這些為禍的流民,讓老百姓過上安居樂業的日子。
大家舉手相慶,奔走相告,紛紛議論著、盼望著,民兵儘快到來,把那些偷糧食、打人的流民趕走,還他們一個平靜安穩的日子。
就在這天夜裡,民兵來了,小秋一個孩子,未能參與到這場『鬥爭』中去,她只是被村裡的狗吠吵醒,然後聽著遠遠近近的呼喊聲、急匆匆的腳步聲……瞪著眼睛躺了大半宿。
第二天一早,王利民才拖著疲憊的腳步回到家裡,向來樂觀的王利民,這一天回家,臉上竟是一絲笑也沒有……
吃過早飯,小秋才從三哥成河嘴裡知道了夜裡發生的事:前一天夜裡民兵展開了行動,那些流民慌亂間往玉米地里亂竄,有一個帶孩子的男人失腳滑進大渠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