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復又低頭仔細認真地縫補起來。
鍾玉琴的目光卻始終定在小女兒身上,眼中情緒莫名,片刻又道:「課桌上咋還有釘子?孩子們打打鬧鬧的,磕在釘子上可不得了!」
「課桌的桌洞底板有些掉了的,孩子們就在桌子邊兒上楔個釘子掛書包……娘說的這事兒,等到了學校,我就跟王老師和廖老師提提,讓孩子們把釘子挪到裡邊兒去。」宋秀菊仍舊溫溫柔柔地回話,不過,這回沒有抬頭,只停下手下的動作,仔細地端詳了片刻,確定針腳沒有偏斜歪扭,這才繼續縫補。
鍾玉琴見她如此,嘴裡隱隱有些發苦,嘴唇再次翕動了一下,卻終究沒再說什麼。
鎮上沒什麼工廠,卻有獸醫站、農機站,特別是農機站里,因為農忙時節要停放一些農業機械,所以院子拉的很大。那院子四角,就零落著些鐵片、零件、螺栓螺母之類的東西。
鎮上的孩子對橋西邊這些院子大多帶著些畏懼心理,也過去玩,卻只在大院子外邊轉轉看看,輕易不敢進院子裡頭去的。
吳戈和秦戎來了之後,卻帶著幾個小子很快把幾個大院逛了個遍,除了供銷社的收購站,這幾日就帶著幾個小子在農機站里轉悠了。
受小秋在縣城撿破爛的影響,吳戈和秦戎也嘗試了幾次,真的能賣錢,讓他們的零花錢充裕起來,這極大地調動了他們的積極性。特別是上了中學後,吳戈和秦戎增添了一個新愛好,那就是自己買電子元件,學著組裝電路、簡易電器。
他們先是用一個小板閘一個小燈泡一匝細電線組裝了個簡易電路,然後就開始嘗試按照電路圖組裝半導體……這是城裡男孩子中剛剛流行起來的一種時髦事兒,許許多多剛剛接觸電學、電路的小子們,憑藉一股子鑽勁兒,用自己不吃早餐、不坐公車省下的錢,一點點攢成電線、電路、二極體……甚至,連半導體收音機的外殼,他們都要自己用舊木板、三合板製作。
小秋白天跟著鄭秋實學習,晚上回家還得整理筆記,並記住白天學的東西……可以說忙得昏天黑地,都沒顧上跟吳戈秦戎交流。等她偶爾分神想起這倆個來,卻發現,吳戈和秦戎帶著一幫子野小子玩的很嗨皮,似乎根本忘記了魏大勇的事。
這一天,她趴在笸籮里挑了一天藥材,弄得渾身發僵,頭暈眼花地才得以脫身,一出大門,就看見吳戈秦戎帶著五六個半大小子從農機大院裡走出來,後邊有個四五十歲的乾瘦老頭還下死力地盯著他們……一看,就知道是被人家給趕出來了。
放鬆了警惕的小秋沒有再躲,而是站在路邊看著幾個小子臊眉耷拉眼的樣子。別的人也就罷了,吳戈天天都是意氣飛揚的,這樣灰頭土臉的模樣,可不容易見著。
「哎,怎麼,被攆出來了?」小秋笑嘻嘻地往對方傷口上撒了一小撮鹽。
秦戎抬頭看見小秋,臉上一喜正要說話,卻不妨吳戈從後邊跳出來,橫眉立目道:「你個臭丫頭,幸災樂禍呢?」
「對啊!」小秋才不覺得慚愧,笑嘻嘻地一口答應下來,一邊走過去,看著幾個人身上的灰土,還有空癟癟的口袋,裝模作樣地嘆口氣:「辛辛苦苦好幾天,一遭回到解放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