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玉琴反應慢一些,跑過來老頭子已經坐下,正在喝水。
她急的不行,催促道:「你先別忙著喝水,究竟是什麼情況,你先說清楚呀,是不是來了通知啊?」
宋勝書見老伴兒急的不行,也就將茶碗子放下,又緩了兩口氣才道:「你別急嘛……通知還沒來呀,不過,我剛剛在郵電所親耳聽見縣裡打電話來通知,說是讓通過的考生初六去縣醫院體檢……我怕有失誤,就特特地問了一遍,名單上一共就八個人,理科六個,文科倆,秀程是理科、秀菊是文科,錯不了!」
鍾玉琴聽到這裡,算是終於放了心,臉上的焦急不再,全部換成欣喜,只不過,不等那笑容完全展開,眼角卻有淚珠子滾落下來:「我就說,我的兒女們不能都這麼白瞎了……嗚嗚……」
被她這麼一哭,宋秀菊也跟著落下淚來。家裡遭難的時候,她年紀最小,體會卻並同樣深刻,父母一夜之間成了被打倒的壞分子,富足和樂的生活瞬間崩塌,父母沒了工作,他們被攆回來家,她和哥哥在學校里不管如何努力學習,也總覺得被排斥在外,也總是低人一等……
終於,有這麼一天,父母平反了,她和哥哥也一起考上了大學,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被老伴兒和女兒這麼一哭,宋勝書也忍不住悲從中來,濕了眼角。
他終究比老伴兒和女兒強一些,抹抹眼角道:「哭啥,哭啥,大過年的。秀程、秀菊都考上了,可是喜事,天大的喜事,就該歡歡喜喜的,咋還哭上了……」
被老伴兒這麼一說,鍾玉琴也漸漸收了悲聲,擦擦眼,又拍拍小閨女的肩頭,吸口氣道:「好啦,不哭了,我這不是歡喜的不知道咋好了嘛……呵呵,老頭子,你今兒算是立了一功,要不要喝一杯?」
宋勝書有一點小意動,但當著小女兒的面終究有些不好意思,笑著擺擺手道:「大早上的喝啥酒……等晌午,利民來了,我們爺仨再好好喝兩盅!」
鍾玉琴這會兒滿心歡喜,沒什麼不答應的,連忙拍手道:「成,吃過飯我就動手,好好給你們整治幾個下酒菜!」
一邊說著,一邊轉身又去了廚房。在老頭子和小閨女看不見的地方,鍾玉琴再次抬手抹了抹眼——兒子和小閨女這下子出頭有望了,唯獨坑了大閨女呀……要說起來,大閨女的性情人才,可是一點兒不比小閨女差,卻嫁到了村里務農不說,前些年還被婆婆小姑子欺凌。
宋秀菊滿心歡喜沒注意到母親的細小動作,宋勝書跟鍾玉琴相濡以沫幾十年,卻最了解她。看著小女兒進了自己屋裡,他就起身走進廚房。
「你個丫頭,歡喜地慌了神,把勺子都扔在了粥鍋里,我找半天找不到……」鍾玉琴聽到腳步聲,只當是小女兒過來,於是絮絮地說著話,一回頭卻看見是老伴兒過來,「哎,你咋過來了?你去坐著歇一會兒,我馬上就把飯端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