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海港淡淡地掃了妻子一眼,不以為意道;「他才多大,以後有的是機會。」
雖然妻子陪床半個月,可聽得出,兒子心裡如何想的沒跟她媽說。據吳海港所知,兒子很佩服那位夏長輝夏排長,這次事件,夏長輝才是真正救人受傷致殘的那個,即便立功,也應該給這位。在這一點上,他們父子倆的意見是一致的。當兵的想立功,立功才能提拔,才能往上爬,可他們吳家父子做人都有自己的底線,還做不出冒功的下作事來。
那個夏長輝才29歲,12年軍齡,剛剛提干一年……若沒有此次事件致殘,將來說不定還能有一番成就。如今,即便得個二等功又如何?也只能回鄉轉業安置……而且,缺了一條腿的人,大抵也就乾乾傳達室之類的工作吧。到底,可惜了。
吳海港還在想著那個夏長輝可惜了,李希卻又轉了話題:「你之前還嫌我認小秋做干閨女,可我看,這事兒也就是你那傻兒子一廂情願。」
「嗯?這話從何說起?」吳海港即便知道女人的思維跳躍性大,卻還常常覺得自己跟不上妻子節奏。
李希拿著梳子一下一下梳著頭髮,做著頭部按摩,一邊道:「你也不看看,這一次,咱那傻兒子可是差點兒連命也沒了,那丫頭怎麼樣了?自始至終,我都沒見她哭過……那啥,也就我哭的時候,陪著落了兩滴淚。可你想啊,若真是心裡有咱兒子,她能那麼平靜嗎?不說這個,她總該想著去疆省看看戈子吧?你瞧瞧,我說去疆省,她連提都沒提。」
吳海港的思維終於轉過來,聽妻子這麼說,立刻道:「你過去的時候,我還沒回來,家裡就咱爸咱媽,那丫頭留下來指定是為了照顧兩位老人呢。爸媽和陳嫂他們可都說了,小秋和戎子在家裡照料了好幾天,確定二老身體沒事了,他們才回去的。」
說著說著,吳海港有些好笑道:「你要是不喜歡,幹嘛認了做閨女?」
李希透過鏡子斜了丈夫一眼,決定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男人們粗心大意的,很多細枝末節的事兒都不注意,她卻要好好斟酌斟酌,若是真的與兒子不適合,認了閨女就是最好的藉口。
夏天本就晝長夜短,將近八點鐘了,天也只是剛黑透,胡同里住的人們,大多剛吃過晚飯,三三兩兩地搬著小板凳,咯吱窩裡夾一卷破涼蓆,來到胡同口的路燈下乘涼。
還有好幾個豪爽的老爺們兒乾脆赤膊上陣,在胡同口擺個小桌子,也沒什麼好菜,一盤花生米,兩盤素菜,一瓶二鍋頭,喝著吃著,討論討論時事,都是升斗小民,但那股子指點江山的豪氣卻半點兒不差。
小秋和秦戎早早地下了自行車,推著車子往家走,一邊不停地跟鄰里街坊打著招呼。
「小秋哇,我家柱兒今兒又有點兒拉肚子,就是晌午時沒看住,掏了兩口井水鎮的西瓜吃……」這是胡同口住的錢大媽,她家小孫子柱兒腸胃不好,吃點兒水果受點兒涼就拉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