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離開時,西疆的夜晚已經冷得人必須穿棉襖,中午也只有二十幾度了,回到京城,卻仍舊是流火的天氣,三十幾度的高溫,又加上長夏的濕氣,讓人覺得格外憋悶,一動就是一身汗,黏膩膩的。
吳戈去醫院住了兩天,就待不住了,堅持出院,還想住到卷棚胡同,小秋卻不給他機會。
眼看著暑假就要結束,她回到京城,看著吳戈被吳家人接走,就立刻買了火車票,稍一收拾,只在京城停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登上火車,匆匆地回了家。
八〇年代的第二年,時勢還算平穩。只是,隨著包產到戶在農村的推廣,土地分到各家各戶之後,大多數農民的勞動積極性空前高漲起來,農民的日子也一年比一年好起來。
但隨著日子好過起來,又沒了生產隊的管理和約束,許多村里都出現了那麼一小撮特殊的二流子、三混子。與此類似的是城裡、城鎮的那些待業青年,高中甚至初中畢業,臨時未能安排工作,無所事事,四處遊蕩,於是,遊蕩在街頭巷尾,漸漸尋釁滋事、打架鬥毆、耍流氓調戲女人……
小秋此次回鄉,王利民早早地趕到市火車站接站,從月台走到出站口,短短的一段距離,就有兩個人發現遭了扒手。出站後又看見站前廣場上兩伙人打成一團。
眼見著這些亂象,小秋忍不住在心裡感慨,長時間的思想禁錮和教育缺失,突然解除高壓狀態,政策和法律的滯後讓混亂成了必然。由此,也不得不說,之後連續幾次『嚴打』,也是形勢所需,人心所向。
王利民一邊護著女兒往自家停車處走,一邊搖頭道:「這些人沒個工作,也不想著自己找點兒事兒,天天混混蕩蕩,四處生事,這兩年日子是好過了許多,可這風氣卻是越來越亂了,年輕姑娘晚上都不敢自己出門……從過了年,棉紡廠那邊上夜班的女工連著出了好幾回事了,上個月,兩個女工作伴一起上工,還是被人害了,第二天一早在廠子後邊的池子裡找著時,人都泡發了……你在京城也要注意,晚上可千萬別一個人出來走動。」
小秋毫不遲疑地點頭答應著,一邊道:「我那邊有成嶺三哥,還有秦戎和廖辰哥哥,別說晚上出門,平常在家也很少落單,他們幾個都很注意,一般都會留一個人陪著我。」
說到這裡,小秋歪著頭對王利民笑道:「過幾天,二哥也去了京城,我身邊就又多了個人照顧了,你和我娘就儘管放心吧。」
「嗯嗯。」王利民對那幾個人還是很放心的,只不過說起成江來,他卻道,「你二哥體諒你大伯大伯娘的疾苦,高考完了,幫著家裡幹了兩天農活,就在縣城裡找了份臨時工幹活去了,這次我來接你,他還要請假來,被我勸住了。他統共干那麼一個多月,再光請假,還能掙幾個錢?我尋思著,他去了京城,大概也會找地方打零工掙學費,即便沒時間照管你,你也要多體諒體諒他。」
「爹,我知道的!」小秋笑嘻嘻地答應著,一邊在心裡盤算,若成江二哥真的有精力在課餘時間打工,她大可幫忙安排一下。既然是打工掙錢,給別人幹活還不如給她干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