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嶺不放心,跟著老爹後邊出了家門,卻見老爹竟然直接去招呼上村裡的小班子,然後大模大樣地往村子裡一路排查去了。
他們這個小班子不止一次在一起商議,大家的意見其實都差不多,村裡的生產、經濟搞上去,老百姓過上好日子是最重要的。至於其他,先進如何,落後如何,又不掉塊肉。
所以,之前但凡檢查、抓人,他們都是表面配合,暗地裡怠工。
這一次見王利群大年三十帶著人全村排查,民兵隊長還有些不理解,抱怨道:「利群叔,大過年的,您老不在家喝小酒,出來走家串戶的找罵啊。」
王利群瞪他一眼,沒多說什麼,旁邊的老會計卻扯了扯民兵隊長的棉襖,低聲道:「虧得你還號稱神獵手,就這水平兒啊?你逮兔子,不還得在草里趟一趟,把兔子驚起來,才好開槍啊!」
「呃,這樣……」
只是,轉了一圈兒後,王利群並沒安排後續,而是就地解散,讓各人回家過年。
民兵連長回頭看看老會計,老會計臉上掛不住,就出聲道:「我說利群啊,你領著大傢伙兒挨了半天凍,連碗熱水也不給就像打發人啊?哎,我今天還就賴上你了,咱們都去嘗嘗,他家三兒子孝敬的好酒去啊!」
這一聲,立刻得到了所有小班子成員的贊同,簇擁著不情不願的王利群去了他家。
大過年的,各家的酒菜都是現成的,一看王利群領著村裡的小班子成員回來,他老伴兒和幾個兒媳婦一起動手,不消十來分鐘,就擺了一桌子好菜。
王利群的三個兒子也都上了桌,給這些人斟茶倒酒,又說話調節氣氛,幾杯酒下肚,好像所有人的煩憂都沒了,一個個興高采烈、滿臉放光,說話也都特別豪邁大氣起來……
年夜飯都沒顧上吃,裹著軍大衣的成嶺躲在村口的樹叢後邊,怕人看見,他還不敢動彈,只能蹲在一蓬比較密的灌木後邊,悄悄地關注著出村的路口。果然,天剛一落黑,村子裡那個懷孕八個月,回來過年的孕婦就偷偷離開了。
夜色越來越深,氣溫也越來越低,成嶺空著肚子,又冷又餓,因為蹲的時間太久,雙腿都蹲麻了,正想起身活動活動,就見從村里又走出來兩個人,男人扶著女人,走的慌慌張張的,那個女的走幾步還回頭看看村子裡,然後抹抹眼淚繼續走……
成嶺無聲地嘆了口氣,也不起身了,乾脆直接坐在了地上,仰頭,看著陰沉的沒有一個星子的夜空,好一會兒,才覺得眼窩裡不那麼燙了。
陸陸續續的,又過去了三四撥人,陪同的人或有不同,但無一例外,都有一個腳步略顯蹣跚的孕婦。
路上終於沒了人跡,成嶺估摸著村子裡偷偷懷孕的婦女走的差不多了,真有剩下的,那也沒有辦法了,他們已經盡心了……他起身,捶捶麻木難受的腿,怕打著身上滾得一層土,慢慢地回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