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薇在東廂里捻起針線,聽著正房裡隱約穿出的動靜,是蘭舟急急地辯解什麼,然後是徐凊兒斬釘截鐵地呵斥,最後又聽到了皮肉相擊的悶響,似乎是蘭舟又挨了打,她搖了搖頭,起身關上了窗。她並不恨蘭舟,反正第一世的時候,沒有蘭舟的挑弄,徐凊兒也照舊起了把她配給太監的心思,如今不過是早些罷了。
蘭舟就是再不情願,也終究是被人送走了,聽說還是被幾個太監拖著走的,杜薇對此一點同情心也無,倒是徐凊兒很是得意了一番,但很快她就得意不起來了,因為那原是罪官之女的陳芷蘭,不知怎麼地,一朝得了聖寵,今兒個又晉了位分,從淑女一躍成了美人——跟徐凊兒平級,又從原來住的偏遠小院子裡挪了出來,挪到了穠華院不遠處的猗蘭軒里,聽說皇上是覺著那院子裡也有個『蘭』字,這才賞她住了那裡,倒是跟徐凊兒做了鄰居。
這後宮裡起起落落的,一朝還是最最不堪的下等人,一夕就飛上枝頭變了鳳凰,成了高高在上的主子,讓人不敢小瞧了去。
這些事兒都和杜薇無關,她管不了,也不想管,橫豎天大的麻煩有徐凊兒在前面擋著,她反倒落了個高枕無憂。
她為了防著蘭舟算計,這些天加快趕工,『煙攏水雲』的紋樣也已經繡好了,她做事要麼不做,要麼做足,乾脆繡了幾個配套的絹帕,扇面和繡鞋上的紋樣也一併呈給徐凊兒,她事情做得漂亮,徐凊兒自然歡喜,就暫且收了想把杜薇打發出去的心思,留她在身邊差遣。
如今已纏纏綿綿的下了幾場秋雨,青磚地上一片濕漉,雕花的蝙蝠紋被雨水打濕,卻顯出十分的靈動來,缸里的錦鯉也歡實的緊,院裡的桂樹從從容容地開了,有時隨風搖落,滿院子的香氣更要溢了出來,老遠走過都能聞得見。
徐凊兒卻認識鬱郁的不開懷,因著她不得寵,六局一司的人拜高踩低,將她的物件都剋扣了不少,而送過去的蘭舟,聽說沒幾日就沒了,崔白那裡自然就斷了路子,徐凊兒對下人向來不上心,自然不會也沒本事去討說法兒,只是暗暗嘆息,能走的門路又少了一條。
對徐凊兒的愈發暴躁的脾氣,最得用的綠環只能勸她多多忍著,氣得她又砸了好幾個杯盞,但偏偏她最倚重的就是這個丫鬟,只好忍了氣。
綠環最近也沒閒著,忙三忙四地打聽皇上的動向,近來是否常進後宮,進了後宮喜歡去哪裡過夜,有什麼忌諱喜好,竟真的給她探出了不少。又等到一場秋雨過後,桂花飄香,一壺桂花酒釀好,她就開始勸徐凊兒到陳芷蘭宮裡走動。
徐凊兒本來甚是不情願,但不知綠環跟她說了什麼,她竟點頭同意了,滿院子的丫鬟中點了年紀最小的杜薇和容貌最不起眼的綠玉,直奔了一個月不曾踏足的猗蘭軒。
陳芷蘭見她突然到訪,也有些驚訝,不過仍舊主動行了個平禮,笑道:「姐姐今兒個怎麼有空過來了?」
徐凊兒今日一身飄逸的煙攏水雲紋樣的長衣褙子,外面罩著繡了銀線的淡煙色翟衣,層層疊疊的,遠遠看去像是一樹爛漫的梨花,清雅秀逸,她也含著笑道:「上回妹妹來過我那裡一次,猛然想起還不曾還禮,這才上門叨擾一番。」
陳芷蘭不知道她的來意,又看了她身上的飄逸繁複的一身兒,不由得有些暗嫉,不善的看了杜薇一眼,才道:「那真是我的福氣了,姐姐快請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