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福就是把祭祀用的祭酒和大羹分發給底下臣子食用,這也是有講究的,按照往年的傳統,皇上總會把前幾盞酒賜給幾位年高威重的內閣大臣和武將元勛,然後就是給幾位皇子酒,這分發的先後也是有名堂的,一般都是位分最高,最得皇上喜愛的殿下爭先,往年獨占鰲頭的都是馬皇后所出的大殿下,可惜這位殿下沉疴已久,一入冬更是病的連身都起不了了,哪裡還有閒工夫能跑來喝酒?
等幾位重臣喝過之後,宮重向下掃了一眼,沉吟片刻,然後緩緩道:「既然老大不在,那就讓老六來代他兄長喝這杯酒吧。」
杜薇聽到祭酒,神色一緊,垂頭看了眼宮留玉,他神色淡泊,似乎對這結果早有所料,並不以為意。她又抬頭看著宮留善,一個帶著烏帽的宮人小心翼翼地托著祭酒走了過來,她只看了一眼,心就急跳起來——那用來盛祭酒的酒盞,上面的紋路圖樣,竟不是先前宮留玉讓她換下的那一隻!
若是這陷害宮留善的酒盞出了什麼紕漏,她恐怕就坐實了要跟宮留善勾連的罪名,念及此處,她連忙去看宮留玉的神色,他神色上倒瞧不出什麼詳細來,只是靜靜地看著前面。
杜薇深吸了口氣,壓下心中的百種心思,也開始靜觀事態發展。
宮留善神色溫和地向著宮重行了個大禮,然後伸手去取那雙耳青銅酒盞,湊到嘴邊正要一口飲下,就見那酒盞從底部開始龜裂,然後一下子碎開了,酒液一下子撒了宮留善一身。
這下子不光群臣,就連杜薇一下子也怔住了,那酒盞明明是被換了的,這又唱的是哪一出兒?
宮留善心裡也是大驚,慌忙跪下請罪,高聲道:「是兒臣不慎,這才致使祭天盞碎裂,請父皇降罪!」
坐在上首的宮重一驚,隨即面色沉了下來,雙唇一抿似乎要發火,但想到此時發作不合時宜,便鬆了唇角,淡淡道:「罷了,到底是底下人失職。」
宮留善讓皇上賜下的酒盞碎了,那怎麼也算是失儀之罪,更何況冬至節本就是上天賜福的好日子,這時候別人的杯盞都好好的,偏他的碎了,可見是福薄無德之人,皇上就是嘴上不說什麼,心裡也是不悅的,千里之堤毀於蟻穴,一點小小的不滿只是種子,宮留玉卻只要埋下一顆,就能讓它生生根發芽。
這個道理杜薇是懂的,此時她心裡已經有了個猜測,便低頭看著宮留玉,他似有所感,也回望了杜薇一眼,半真半假地笑了笑,湖一樣的眼睛浮上雲煙,讓人瞧不清他在想什麼。兩人相顧無言,還是杜薇先垂下頭去,宮留玉又淡笑了下,也轉過頭去。
宮留善此時已是一臉鐵青地回了位置,堂上還是一片寂靜,也無人說句場面話,宮重神色淡淡,眼底卻有些失望,慢慢地道:「老大不過才不在一次,竟出了這樣大的紕漏,到底是沒有承天之福,罷了吧…」他轉向宮留玉:「老九,換你來。」
宮留善臉色微變,他志向可不僅僅是當個王爺以後混個封地,可皇上偏偏卻說他沒有承天之福,這不是明擺著說他難以繼任正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