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所長的電話,葉老師會接受採訪嗎?楊舒力覺得很懸,最開始感覺葉老師態度有點勉強,很多事情不願談,尤其是下鄉初期的生活,是怎麼和當地農民戀愛結婚的,她根本沒有提及。
楊舒力沒有過多追問,雖然他知道這裡面的故事應該很有看點,但很可能和主題相悖。
這次是欠下黃敬蜀人情了,這次採訪也不能作為事業新階段的開端,有貴人相助,太順利了,以後如果要走採訪的路子,會艱難得多。
飯局中,黃敬蜀父親給她打了個電話,問了些採訪情況後,讓她把電話給所長,那場面……
飯局快結束時,楊舒力去上了趟衛生間,出來後「順便」到收銀台買單,飯店中年老闆朝所長那邊看了一眼,拒絕了楊舒力的買單,只好悻悻回到飯桌上。
夜裡讓楊舒力和黃敬蜀住鎮上的招待所,說安全問題不用擔心,裡面的設施還像回事。
第二天兩人坐上中巴車趕回重慶市。
路上,楊舒力對黃敬蜀說,葉老師的事,可以寫成特稿,刊用的可能性較高,但是,有些地方需要加工。
「哪些地方需要加工?」黃敬蜀不解地問。
「下鄉那段和愛情婚姻。」楊舒力說道。
「那些她不是沒怎麼說嗎?」
「那就憑想像了,這就是作者的用處。」楊舒力說道。
其實,事情遠不止想像那樣簡單,但不能對黃敬蜀說太深。
這次採訪對楊舒力有觸動。
全國每天刊載那麼多特稿,那麼多離奇的故事,有幾個是按照真實發生的事情寫的?沒有幾個。
一是沒有那麼多離奇的事件發生,即便那些聲稱進行了紮實的採訪,有照片的大特稿,到底有多少加工,就不好說了,與楊舒力寫的那種「編寫」為主的,也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另一個原因是不能寫,很多真相是不能寫出來的,只能迂迴作戰,這回楊舒力也碰到這種情況,葉老師沒有講下鄉和結婚的事,是因為不願說出來。
在社會層面,是不能說出來。
這件事也不能按事情的邏輯來寫作,他只能按照特稿要求的邏輯來寫。
這些都難以對黃敬蜀解釋清楚,等以後特稿刊發出來,她會明白一些道理。
相信這次跟隨楊舒力採訪,黃敬蜀也了解到一些東西,這是她父母所希望的。
還有那個在黃昏時等車從旁邊路過的高個子男人,他為什麼要朝每人看一眼,他應該是認識葉老師的,為什麼不打招呼,卻有眼神交換呢?
這些都用不著告訴黃敬蜀,而且也不會體現在稿子中,他自己知道就行了。
車到汽車南站,楊舒力向黃敬蜀表示了感謝,但話也不用說得太重,明天他們還要結伴前往成都。
回到家,楊舒力立即進入房間寫初稿,其實不能算初稿,而是記憶中的輪廓和細節,趁新鮮寫下來,從成都回來後再細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