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暖手裡拿起一個水晶鑲翠玉的華盛把玩.眼中似有光華無限,口中卻淡淡道:“爵兒.爹爹送你去讀書.一方面是要你謀個好前程.另一方面是要你去結jiāo貴人。你看著別人都是在走馬鬥狗,遊樂快活.可是你哪裡知道他們背後都在打些什麼主意?你身邊的這些貴族少年.出身權貴,背後關係盤根錯節.沒一個是省油的燈。你在學院裡讀書.他們越是表現的荒誕不羈.你更要勤勉.學得本領.留心別人做的一切.留心天下事,常言道.世事動明皆學問.人qíng練達即文章。你要學習一切.留心一切......”
歐陽爵聽到這樣的話.心中其實有些牴觸.他很厭惡那些貴族公子身上的驕奢習氣.更厭惡他們互相攀附勾結的醜惡嘴臉.只是......他知道姐姐說的沒有錯,這些日子以來,他親眼見到姐姐搜集大公主的詩詞文章,刻苦模仿大公主的字休。姐姐本來就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大公主所有的文章詩詞無不熟透於心.終日細細摩習.她摩習的是大公主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她要進入大公主的內心世界.藉以博得公主的青睞。
“姐姐.你這樣真是太累了。學院裡那些教習們雖才高八斗,讀書萬卷.卻也心胸狹窄.互相看不起。有時看別人家背黑鍋.既使不是幸災樂禍.也是明哲保身.很少仗義執言.見到有權勢的人.即使不是阿諛奉承,chuī拍逢迎,也總想套近乎......難道姐姐你一個女子,也要這樣勉qiáng自己嗎?”歐陽爵眼睛裡有微微的銀光閃過。
方嬤嬤看著大少爺.心中不免有些感嘆.大小姐如今越發厲害.可是這大少爺.....脾氣xing子卻都很像過世的夫人.正直是正直,無奈過分清高自持,終究不是好事。
“勉qiáng?”歐陽暖臉上竟然露出一絲淡笑.道:“什麼是勉qiáng?田野中有人終日勞作、汗流浹背只求一家溫飽而不得,我們錦衣玉食,得享富貴,不過付出一點又算得了什麼?這就叫累嗎?在這個世上,天下是皇家之天下.官府是皇家之官府.只要討得聖上之歡心就行了。他是真命天子.天下的人沒有一個敢違抗他。他說的話叫聖諭.他說的話就是金。玉言。他說你無罪就無罪.即使你罪大惡極。他說你有罪你就有罪.即使你全然無辜。既然榮rǔ繫於君王一身,那所有人都會想法接近他、討好他.但討好談何容易。你以為這些皇族會無緣無故的喜歡你嗎?爵兒.你要記住,為了保住大局.施展抱負.便是要你去學一條狗,你也要照辦。”重生之高門嫡女
歐陽爵被這一番說辭震得有些驚呆,他想不到深閨之中的姐姐竟然有這樣的見識.但是她所言.與他所學的那些聖人之道完全背道而馳.....
歐陽暖淡淡道:“你說你的同學都是驕橫的貴族子弟,那麼你就學著在他們身上試驗自己的涵養和耐力.鍛鍊自己如何做到喜怒不形於色。你的教習們都是表面清高背後攀附權貴的小人.你就要在他們面前試驗自己的dòng察力與陷媚討好的能力手段。我要你從他們的每一個行動每一種表qíng裡面學到他們的心思!如果有一天你能做到讓每一個人都喜歡你,讚賞你,我便讓你從軍。”
“姐姐.從軍只需要毅力和實力”,歐陽爵睜大眼睛.黑亮的瞳孔里映出歐陽暖明媚的容顏。
“實力?他明郡王若只是個寒族子弟.憑什麼執掌帥印,憑什麼號令比他資歷更高的將領?只怕他連發揮自己才gān的機會都不會有!你和明郡王比起來又是什麼呢?你沒有qiáng有力的燕王做後盾.也沒有皇長孫為你在朝堂上彈壓政敵,你就算上了戰場也只能從小將坐起,打仗你得沖在前面,還沒摸到功勞的邊就不知道身上會多幾道傷。.這就是你所謂的建功立業?”歐陽暖淡淡地說道,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歐陽爵。
“我......”歐陽爵語塞.他突然意識到.姐姐所說的話.是她一直都想說.卻從未說出口的。
“前朝有一位軍神.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最後卻是死在自己人的手裡,你可知道他是怎麼死的?”
“姐姐說的是陳雲之?”歐陽爵皺起眉頭.道.”他迎敵出戰.百戰百勝.卻招惹自己人的妒忌.一次被敵軍追擊的時候.守城將領拒開城門.他不得已只能力戰而亡......”
“所以.便是你本事滴天.也需要通達人qíng世故.若是他一早打點好一切.謀算好人心.還會落得如此下場嗎?作為一個將才,不僅要有領兵打仗的能力,對上對下都要有非凡的領悟力和cao控能力,否則不但不能為國爭光.只會連累自己身死.害家人白白傷心.姐姐bī你通曉人qíng,是不想將來為你做傷心人.你明白了嗎?”
歐陽爵也看著自己的姐姐,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他在思考姐姐話中的意思,也在想自己真的上了戰場到底能做些什麼?建功立業.若是沒有足夠qiáng大能力和背景,自己連一展才華的機會也沒有。他一直不屑攀附權貴之流,然而姐姐卻是在告訴他.只要能夠達到目的,攀附權貴只是一種手段,只要能夠得到一展所長的機會,向別人低頭又算得了什麼!這不是他所想的忍耐.而是寸土必爭、步步為營!姐姐的語氣雖然嚴厲.卻沒有一個字不是真心為了自己著想。他想通了關鍵之處.猛地抬起頭.認真望著歐陽暖道:“姐姐,總有一天我會達到你的要求。”
歐陽暖淡淡微笑:“我等著那一天。”
歐陽爵離開後.歐陽暖站起身,走到jīng雕細刻著雲朵仙鶴的橢圓窗前.那窗上蒙著綠瑩瑩的亮紗,令已經走到院子裡的歐陽爵背影也多了一絲明朗的氣息......看著弟弟的腳步變得越發輕快.歐陽暖臉上露出微笑.眼底卻不知為什麼有一絲悲傷。
“大小姐”方嬤嬤擔憂地望著她。
歐陽暖回頭.漆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留念.輕聲道:“嬤嬤.你說.爵兒是不是很像娘?外祖母說過,娘也是這樣寧折不彎的xing子。”
所以夫人才去的這樣早,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世上,從來都容不下過分gān淨的人..””小姐讓大少爺去迎合這個世道.是希望他更通達人qíng世故,立身於世。
“大小姐.您並沒有錯.您所說的一切都是為了大少爺好。”方嬤嬤這樣嘆息道。
歐陽暖看著自己的一雙手.輕聲道:“染滿鮮血.步步為營.這樣的生活真的適合爵兒嗎?”
十日後。
如雨過天睛般清澈的天水碧.對襟.平袖.收腰,月季花蝶紋織金絛邊,胸前釘一顆白玉扣,十分明麗也不過分素淨.歐陽暖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微微笑了笑.鏡子裡的美人便也露出微笑.令人神為之醉.魂為之奪.紅玉、讚嘆道:“小姐.人都說蓉郡主美貌無雙,依奴婢看.那是因為您深居簡出,從未出席熱鬧的場合!他們見識淺薄罷了,”
